王长顺跳下马车挤到最前面,想和登记的衙差打听情况。 他还没和衙差搭上话呢,排在队伍最前面的百姓觑了他一眼,“我说你这人真不懂规矩。 没看见后面都排队呢吗?还想插队?!” 王长顺的解释还没出口,他就扯着嗓子喊开了,“护卫快来啊,这里有人要插队!!” 护卫是近期衙门聘请的,根本不认识王长顺。 粗大的汉子拎住王长顺的后脖领子,拎小鸡子似的把他扯到最后面,呵斥:“衙门口你还能放肆?老实点排队!” 王长顺那叫一个气。 等会看到沈桃,他非让她收拾那个护卫不可。 可转念一想,这护卫有啥错?他不认识自己,只是在兢兢业业的维持秩序。 好吧。有火也没地方发了。 王长顺平复心情,排在他前面的男人转头拍了拍他肩膀:“老哥你挺猛啊,衙门口就想插队?! 你今天运气好,沈大人不在。要是她在,她一把将你扔出队伍,永不让你家孩儿进学!” 王长顺又蒙圈了,到了屏县他感觉自己就像大傻子。 他迫不及待的问:“进啥学?” “不知道你就来排队?你这人可真有趣。”男人讥讽。 王长顺也顾不上面子,追问:“小哥你要是知道,你就解释解释呗。” 男人看他上道,就说:“我们在这排队,是给孩子报第二期职业技术学院的。 只收十三岁以上的孩子,每个行当只收一百名。 排最前面那个昨天晚上就来了,熬了一宿,你想插队他没揍你都不错了。” “职业……技术……学院?”王长顺把几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遭,他说话声音小,还是被前面的男人听到了。 “老哥哥你估计是外地来的客商,看这里热闹胡乱排队的吧。我给你解释解释,这个学院是县衙办的,专门让孩子学手艺的地方。 学时免费,学成找到伙计再分期交束脩。 黑风居的市场办起来了,订货量可大呢。到处都需要有技术的人,衙门就开始培养了。” 王长顺听后苦笑,沈桃是真有主意啊。 他整了整衣服,“小哥,谢谢你给我答疑解惑,不过老哥哥可不是来排队的,而是来找县令的。” 说着他错开人群往前走,走到头,把腰牌递给埋头书写的衙差看。 衙差倏地站起来,“刺史大人,刺史大人快里边请。” 刚给王长顺答疑解惑的男人就见衙差高呼着刺史大人,然后把刚才和他搭话的小老头请进了衙门。 男人后怕。 他刚才没瞎说话吧,不会给沈大人招来灾祸吧? 他照着嘴不轻不重的呼了一巴掌,就这张破嘴惹事。 王长顺进了衙门,直接问:“你们沈大人呢,让她来见我。” 衙差:“沈大人去下桥村视察了,估计得下午才能回来。” 王长顺:“下桥村?她去那里干什么了?” 见王长顺平易近人,衙差快嘴道:“我们沈大人最近忙着搞景点呢,瞧中了下桥村那个驼峰山。” “景点?” 衙差:“这不屏县报纸火了吗?好多外地学子啊,富家公子哥就想来游玩。 我们县令瞧准时机,准备搞那个叫……叫旅游来着。” 王长顺又听到一个新名词,当时来了兴趣,“我外面有马车,但是车夫不认识下桥村。你派个识路的人跟我走一趟。” 衙差:“巧了,小的又识路又会赶马车,小的这就带您过去。” 王长顺赶往下桥村时,沈桃正拔树呢。 驼峰山只有一条人脚踩出来的羊肠小道,根本无法让马车通行。m.biqubao.com 她只好发挥自己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本事,跟那儿拔树呢。 她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她拔一棵树就叫一声好,然后吭哧吭哧把地铲平,把石头子儿清理掉。 除了这一帮人,还有一群人在小溪边建凉亭。 倒不用建的多好,茅草凉亭即可,说好听点,主打一个乡间野趣。 说难听点,就算报纸日进斗金也不够衙门四处开销,让穷给逼的。 活干到半山腰,就听有人在山脚下喊:“沈大人你在哪里啊……沈大人,刺史大人来了……” 沈桃压根没想到王长顺会来屏县,只隐约听到刺屎。 谁刺屎? 刺啥屎? 还刺屎达人?这玩意也能当达人? 呼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沈桃才听到他喊的是刺史大人。 王长顺? 沈桃心里卧槽了一声,老王头咋来了?还找到这片山头来了? 她赶紧拍了拍手,把卷起的袖口和裤腿放下,交代身后的人继续干,然后飞跑下山。 山脚下,王长顺气定神闲的背着手,仰头往山上看。 沈桃拱手,“下官见过王大人。” 王长顺:“沈大人真是身先士卒啊,听说你要在这座山上搞啥子旅游? 沈大人要不要给本官解释下啥叫旅游?” 王长顺皮笑肉不笑的,沈桃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旅游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事,说就说。 沈桃解释道:“王大人您进了城,应该发现城中多了很多外地人。 来都来了,咋也得让他们见识下我们屏县的山山水水。 这座山是坡缓,修好了可让车马通行,到时四周百姓沿途卖点土特产,也贴补下家用。” 王长顺拉长调嗯了一声,语气中颇有感叹,“小沈大人做的很不错。本官三年来了屏县三次,这是第三次。 一次比一次给本官震撼大,这屏县交给你算是交对喽。” 听出王长顺语气中的赞许,沈桃悄悄把腰板挺了挺,小人嘴脸的溜须拍马:“还不是王大人您教的好? 您啊,没事多教教,多指点指点我,我爱听着呢。” 马屁拍的王长顺舒服极了,眼睛都眯起来了。 美到一半,他忽然睁眼,“沈大人,你少给我嬉皮笑脸,你知道本官这次为何而来吗?” “哎呦喂,王大人,下官可真不知道。要不您老给提点提点?” 王长顺看她那滑头的模样,脸上严肃但心里喜欢极了。这小妮子一肚子鬼主意。 偏偏她还心眼正,一心为民。 要是手下的官员都如她一般,他倒过来给他们溜须他都乐意。 王长顺清了清嗓子:“听说你的报纸都卖到圣上手里了?一日能在京城卖好几万张?” 沈桃装傻:“您说屏县报纸啊,那是一商户搞的,和我可没关系。” “里面写的都是官府最新政令,还有你升堂的案件,说没有你的授意,谁信呢?” 沈桃傻笑的搓手,“嘿嘿,让您看出来了。不过您也别挑我的理,赚的银子可都投入屏县了。帐记得明明白白,我是一个铜板都没过手。 衙门搞别的买卖肯定不行,可搞个报纸让天下人知道圣上政令,这没问题吧?” 王长顺:“呵,要是有问题我早就找你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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