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赶到慧贵妃宫外,隔了老远就听到了海棠的哭喊声。 芍药心情很复杂,她和海棠一同伺候皇后娘娘的时日不短,说一点感情没有是骗人的。 可海棠就败在她那张嘴上。 若是此次能长点记性,学会收敛,她出宫后的生活会好过许多。 芍药在宫门口拉住一个洒扫的宫女,故作不知道:“哎呦,妹妹,这里面怎么哭的这么厉害,是啥事啊?” 小丫头认识芍药,知道她是皇后身边一等一的大宫女,赶紧俯身行礼,“慧贵妃的金簪丢了,有人见是海棠偷的。 慧贵妃正在惩罚她,逼她说出金簪的下落。听说那是慧贵妃母亲所赠,宝贝着呢。” 芍药心想,这真是无中生事啊,可慧贵妃要是咬准这个由头责罚宫女,还真没办法。 能在贵妃宫里伺候,也得长八百个心眼子。 小宫女想在慧贵妃面前邀功,那就得在芍药嘴里套点话出来。 “芍药姐姐,您今天怎么有空到贵妃娘娘这里来?” 芍药伸手掸了掸身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这不是皇后娘娘有孕了吗?刚才慧贵妃在娘娘宫里站了许久,娘娘怕贵妃不舒服,就差我过来问问。” 言罢,她又感叹道:“在娘娘身边伺候,看着风光却整日不得闲。 出宫去万佛山,还得陪同娘娘替圣上给地方臣子传话。 回了宫还是忙的脚不沾地,要不了几年我也二十五了。希望皇后娘娘能给我寻个良家当正头娘子,我也就能歇歇了。” 小宫女眼睛转了又转,“那我就帮您通传一声?” “去吧。” 小宫女进去传话,不多时慧贵妃就叫芍药进去了。 芍药问候了两句,慧贵妃直说身体没事,抬手指了指满身是血的海棠。 “哎呦,也是本宫的过错,听信别人说海棠偷了本宫的金簪,就责罚了一下。 刚刚本宫的宫女留香来报,说金簪找到了,掉到桌边缝隙里了。 这可是闹了一场误会,既然皇后娘娘还得用海棠,那芍药姑娘就把她带回去吧。 因为误会责罚了姐姐宫里的人,本宫心里过不去。等改日本宫定带着上好的伤药去给姐姐赔罪。” 芍药道了谢,扶起海棠往外走。 待人走远,慧贵妃把茶盏推到地上,“好你个陈平婉,让芍药过来敲打我! 圣上让她给地方臣子传话?她一个皇后用她传什么话? 分明就是她先到圣上那里去告了状,圣上喜爱她肚子里那坨肉,连带她的罪过也给赦免了,还会给她打掩护。” 正在怒气头上的慧贵妃尖声问:“琼月呢!” 琼月是慧贵妃的出气筒,高兴了要打她两下,不高兴了还要打她。 宫人也都习惯了,不打琼月就该打别人了。与其这样,还不如就让琼月一个人担着。 琼月挪着步子上前,一步比一步沉重。 慧贵妃嫌她走的慢,跟宫人使了个眼色,她们立刻架着琼月来到慧贵妃面前。 接着就是扇嘴巴,揪头发,踹肚子,掐人。 不知过了多久,慧贵妃的火气才淡下去。她平静的洗手擦手,这是打了琼月还嫌琼月脏。 叫德子的小太监狗腿的问:“娘娘,这海棠还什么都没说呢,您怎么就把她放回去了? 听她在坤宁宫门口的意思,皇后是找到一个神医才怀上的。 咱们要是能找到这个神医,以后说不定能用上呢。” 慧贵妃:“你当本宫想放海棠?圣上愿意给陈平婉打掩护,本宫就算问出来了也没用。 要是海棠死在本宫的地盘上,这不就是和陈平婉宣战吗? 陈平婉怀上了,圣眷正浓,本宫此时和她对上讨不到好。 至于海棠?她差点把陈平婉推到风口浪尖上,陈平婉还能饶了她? 你看着吧,要不了多久海棠就重症不治了,她陈平婉还不得谢谢本宫给了她由头啊。 至于神医?陈平婉把她藏的这么深,你觉得本宫能从她嘴里得到线索? 可本宫也不傻,她去的是万佛山,那神医也肯定在万佛山附近,差人到那一片打听就是了。” 德子躬身:“娘娘说的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慧贵妃要失算了。 沈桃的屏县离万佛山真挺远,退一步讲,她也不是以神医身份出名的,打听也打听不着。 话说挨了打的琼月窝在被窝里,双目空洞的看着房顶,她被子下的手里握着一根很普通的银簪。 银簪的一头被磨得锋利无比,琼月的手指在被下摩挲银簪,被刺的流了血也一动不动,好像将死之人。 同屋住的宫女看她可怜,安慰道:“琼月你想开点,娘娘这是生皇后娘娘的气,等过阵子小主子出生,娘娘高兴了,就不会再责罚你。” 宫女见琼月还是不动,叹了口气说:“我给你留了半个馒头在桌上,你记得吃,我先去当值了。” 宫女走后,琼月仍旧静静的躺着。她看着平静,可内心已经掀起滔天巨浪。 明明是一个爹生下的孩子,慧贵妃是嫡女,千娇万宠,要什么有什么。 她琼月是庶出,母亲在时还能护她一二,母亲生下弟弟撒手人寰,只留她们一双姐弟被磋磨。 为了护着弟弟,她做小伏低,被苏慧,也就是现在的慧贵妃当婢女使唤,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本以为苏慧入了宫,自己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 丧心病狂的苏慧却以幼弟性命威胁她进宫伺候,还不能让别人知道她们的关系。 琼月有一个交好的小太监,他经常跟着太监干爹出宫采买。 琼月会托他打听家里幼弟的情况。 就在刚刚,她挨完打不久,小太监传来一个噩耗,说他幼弟落水溺死了。 推他入水的人正是苏慧一母同胞的弟弟。 凭什么? 凭什么都是一个爹生的,他们就能为所欲为! 凭什么人命在她们眼中轻如草芥! 幼弟是她一口口米汤喂大的啊,冬季没有炭火,幼弟就蜷缩在她怀里,两人相依取暖。 小孩子会认为抚养他的就是娘亲,经常会口齿不清的叫着阿娘,阿娘。 她一遍遍纠正,我不是阿娘,我是你的阿姐。 弟弟长大一些,软软一团抱着她。心疼她冬季洗衣服冻伤手,会把肚皮亮给她取暖。舍不得吃的东西全都留给她,怕她吃不饱。biqubao.com 这是她在世上唯一的羁绊。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敢的啊! 一动不动的琼月倏地坐起身,她发疯一样的拿着手里的簪子在空中猛刺,脸上爬满泪痕。 末了,她力气用尽,一头栽在被子上。 脱力的她靠着被子默默流泪。 她要报仇! 杀了贵妃等同于谋害皇嗣,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她的家不也是慧贵妃的家吗? 他们不让她好过,那就拼个鱼死网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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