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桃左思右想,最终决定给刺史王长顺写信。 信的三分之二都在拍马屁。 巴拉巴拉感谢王大人工作支持。 巴拉巴拉感谢王大人从京城申请工部的人过来帮忙。 巴拉巴拉王大人英明神武。 信的最后才试探性的问,王大人能不能借一万个灾民给俺们。 俺们想挖渠,但是人手不够用。 放心,这人用完了,开春时打包好还回去。 王长顺收到信时,表情一言难尽。 他顺手把信丢给司马韩尚昌。 韩尚昌一目十行看完,盯着王长顺道,“老东西你想笑就笑吧,还憋着干啥?” 这话一出,王长顺哪里还忍得住? 他放声大笑,笑的眼泪花都出来了。 他用袖子蹭了蹭笑出来的眼泪,“沈大人真是个妙儿人!我这辈子从没见过借灾民的。 还等到来年开春给我还回去! 她不还我还得主动去要呢,总不能让邢州的地就一直空着没人耕种吧。” 韩尚昌:“她说借一万个壮劳力,你怎么打算的?” 王长顺:“城外灾民超过五万,每日粮食消耗不计其数。 邢州那地方冬季冷,寸草不生,这要是打发出去,岂不是眼看着他们饿死冻死? 沈大人倒是给我解困了,老韩,你这就让人去点一万五千个劳动力,人多也好尽快完工。” 韩尚昌这个老狐狸脑袋一转,又想出一个鬼主意,“老王,你去点人,我有个主意,说不定能帮灾民找到条出路!” 王长顺:“诶?你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韩尚昌不理会他,展开信纸提笔唰唰书写。 王长顺看着他书写的内容,嘴角抽了抽。 前三分之二完全是照抄沈桃的信,后面才写到正题,大抵意思是,隔壁州府的兄台,你们那边有没有工程? 俺们这里有灾民,借你三千你要不要?咱不要工钱,一天管一顿饭就行。 写完一封又一封。 足足写了六十几封信。 大到一州刺史,小到县令全都不放过。 写完后韩尚昌把笔扔到一边,摇了摇手腕。 王长顺:“你写这么多信真有必要吗?” 韩尚昌:“我这是和沈大人学的啊,这叫广撒网多捞鱼,捞到哪条算哪条? 他们就算碍于情面,也得接收一部分。 要是一个都不接收,明天老王你就给圣上写折子,哭着告状。 就说他们不为灾民出力!” 王长顺看看自己的老搭档,“啧啧啧,要说损,还得是你这个老东西。” 韩尚昌:“这也是沈大人给我的灵感,咋地,你要是要脸皮,你就无止境的拿粮食供养这些灾民吧。 说不定人家吃的舒服还不用干活,等到春天耕种时还不舍得走呢。” 王长顺现在一闭眼就是灾民咀嚼的嘴巴,为了让他们不至于饿死,他可是费尽了心力。 就差没把自己的肉拆吧拆吧熬粥,给灾民助兴了。 现在有了法子安置灾民,就算把他的面皮放到地上踩几脚又有何妨。 三日后,一队士兵领着一万五千名灾民抵达了屏县。 沈桃看着人数,有点不太满意啊。 她知道王长顺会加码,所以只说借一万人。 她以为按韩尚昌和王长顺的德行,至少要给她两万人或者更多。 没想到才一万五千人。 没格局了吧。 一万五就一万五,大不了原定三个月结束的工期,再延长半月。biqubao.com 沈桃把之前灾民里那些认字的挑了出来,现在也派上了用场。 又从地方寻摸了一些会武的人,充入卫队,就开始了修渠大计。 粮食从衙门出,工具都是从百姓手里借用的。 张河清和何知行两人也是个办实事的,整日泡在工地上。 这可是举全县之力的大工程,沈桃不敢懈怠,日日监督着,比自家的市场建设还上心。 人多嘴多,不过半月就快把鲁齐叔从外面囤的粮食耗了半数。 沈桃不得不从县衙拨出五万两交给林蔷。 林蔷手下商队遍布大月皇朝,交由她筹粮再适合不过。 沈桃一方面要给黑风居的事拿主意,一方面要管理修沟渠的灾民,还要抽出手给周常的职员院校拿主意。 不过短短半个月,她人就瘦脱相了。 她的脸也被风吹的龟裂,看起来没一点女孩子的样儿。 沈桃自己没多心疼,却把郭婶子给看哭了。 晚间一边给她上药,一边抹眼泪,“桃儿啊,你这么费心图什么啊?” 沈桃累的瘫倒在床上,任由郭婶子给她脸上涂抹凉丝丝的药,“还能图什么? 以前我生活在一个好地方,有疼爱我的父母和爷爷,有书可以读,衣食无忧。 我当是岁月静好,其实是有人在负重前行。 现如今我落到这个情景里,总想着不能白享这么多年福,总要做点什么致敬前辈才好。 走着走着,就到了如今的情形。 现如今这么多人仰仗我,依赖我,我更觉得肩膀上担子重,我是一天也停不下来啊。” 郭婶子再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给她上药。 直到沈桃呼吸匀称,她替沈桃盖好被子退出去。 桃儿,只要这条路是你选的,我愿意陪你一起走下去。 皇后陈平婉在百佛山吃斋念佛,把山上供奉的每一个佛祖都祭拜到了。 她觉得时候差不多,就吩咐贴身侍女去准备男子衣装。 一般大人物身边要是跟着两个伺候的人,肯定一个心直口快没心眼,另一个心思深沉有城府。 大宫女海棠俨然是前者,口快的问:“皇后娘娘,你要男子的衣衫做什么?” 芍药沉声道:“海棠,不该问的别问。照娘娘说的去做即可,掩人耳目去办,不要让旁人知道。” “哦。”海棠撅着小嘴出去了。 芍药:“娘娘,您身份尊贵,真的要亲自去屏县吗?不如把那个沈大人召到这百佛洞来。” 皇后:“不可。我尚不知沈大人心性,还是尽量不要让她知道身份。 否则往后她打着我的幌子招揽生意,让我在宫中如何自处?” 芍药:“娘娘说的是。” 皇后交代:“海棠是个撑不起事的,我不敢留她在这里扮演我。 如今之计只有留你才安心,海棠与我一同出行。” 芍药不放心,“娘娘,您也说海棠撑不起事,万一路上遇事可怎么办? 还是我陪您前去,海棠再不经事,也不敢胡乱造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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