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茗把各组组长聚集在一起,共同商讨盖茅草屋的事。 人多意见多,但是有冯茗这个青眼衙差镇着,她们的争执尚有余地。 每每到意见不确定时,冯茗就出来拍板定音。 敲定了盖房的位置,房屋大小朝向,冯茗给各组派下任务。 年轻女眷组砍树,把树干楔进土里当地基,上茅草,干些稍累的活儿。 上了岁数的老人割茅草,孩子们把茅草抱回,并摊开晾晒。 放现代来说,十三四的孩子还不懂事,在古代,这个岁数都是劳力。 五六岁就洗衣做饭的不在少数。 冯茗把任务布置下去,各组组长再向下细分,众人该干什么活就一目了然。 都是穷苦出身,动手能力很强,趁着今天下午男人们还在,一群人就轰轰烈烈的开干了。 黑风山的山头还是有很多宝藏的。 有野果子树,水塘里还有鱼。这一年都没空捞来吃,鱼儿多着呢,真应了那句棒打狍子瓢舀鱼。 附近的野菜久不采摘,成片成片的长。 老人孩子就近挖掘野菜,再捞上百条肥美的鱼儿,晚餐也有着落了。 久未沾荤腥的灾民,喝上口没盐巴的鱼汤,再配上野菜和野果,都满足的不得了。 黑风山上有溪水。 男人们懒得往回提,脱了衣服就洗。洗完再打些水提回去,让女人们烧水洗澡。 洗澡间热闹的不行,洗了一批又一批,到后半夜才停歇。 就算是灾民,他们也是有羞耻心的。 总不至于第二天让男人们脏兮兮的进城,平白让城里人笑话。 洗过澡,老人女人和孩子进青砖房休息。冯茗还预想人挨人睡,一屋能睡十人。 她们倒好,一屋强行住二十人,翻身都费劲。 男人就随便找树靠着,勉强休息一晚。 翌日,上千男人浩浩荡荡朝城门行去。 一直对他们关闭的城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男人们激动不已,好似新生活在面前铺展开来。 进城后,他们眼睛同样不够用。 清早的屏县焕发着勃勃的生机,出来卖货的有背篮子的,有推独轮车的。 遇到他们这行灾民,开朗的人还会打招呼鼓励:“好好干!” “加油干!” 灾民受宠若惊,心中对屏县的好感噌噌上升。 一行人终于来到县衙门口。 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百姓,用更专业的语言形容就是用人单位来挑人了。 沈桃端坐中央,手拿简易扩音器:“衙差呢?维持一下纪律,把他们分成四列站好。 今日每人都能分到活儿,不用心慌,也不要喧哗。” 灾民站好后,沈桃扬声道:“瓷器店要二十人,日结十五枚铜板,工期十天,前五排出列。” 前五排灾民往前踏了一步,心砰砰跳着。 日结,这就代表他们很快能拿到银钱。 陶器店的老板最近订单多到发愁,他想再建两口窑。 怎奈秋收将近,没人接活儿。 听说可以雇佣灾民,工钱还不贵,他第一个跑出来支持沈桃。 沈桃:“陶器店的王掌柜,人点齐了,你带着吧。 午间管一餐饭,你要是有地方给他们住,晚间就留下。 若是没地方,就放他们出城,定好明日上工时辰即可。” 王掌柜喜滋滋,“那是自然,好,人都跟我走吧。” 王掌柜带人走后又有李掌柜、张掌柜。 再往后就是百姓。 两刻钟后,灾民走了半数,而“用人单位”全走光了。 剩下的灾民有点急,交头接耳道,“不是说人人都活儿吗,这人走光了啊。” “早知道排队挤前面了,也省的后面的没人挑。” 沈桃让衙差拿来一个筐,她从筐中取出野果展示给灾民看。 “我拿出来的东西,你们都仔细认好。”她又拿出另外几种野果,以及常见的草药植株。 倒是有人认识些草药,“这是黄芩我认得。” “这个是柴胡。” “对了。”沈桃道:“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上山摘野果、挖草药。 每人的任务量是野果五斤、草药五株。完成任务就可得十五文钱。 我提醒一句,山中有野兽记得五人以上结伴同行。无论山上草药和野果有多少,申时末必须下山,到县衙门口集合。 采集和挖药的过程不得破坏果树和山体,听明白了没有?” 沈桃之所以不按斤收购,而是定保底数额让他们赚十五文,就是害怕灾民内斗。 若是他们今天上山赚的银子多,明日就有人不想去主家干活,而是想上山。 彼此暗算抢人家的劳动成果也有可能。 对现在的灾民来说,不患寡而患不均,平等对待才是上策。 灾民异口同声:“听明白了。” 把最后一批灾民送走,沈桃跑回房间灌了一大壶水。 这一天的说话量超过往常十天,说的是口干舌燥,耳朵里嗡嗡响。 休息一会儿,沈桃换了便装,带了个衙差打算去各个村子巡视。 以前她也经常进村,可进村往往看的都是生意怎么样。 现在她是一县之主,眼界和格局都要放宽。 她得视察一下村子里土地的荒废情况,这样才好在明年安置灾民春耕开荒。 跟随沈桃出行的衙差名叫李大全,是个老实的,对村里情况也多有了解。 由他带路,沈桃第一站来到了上桥村。 李大全介绍:“上桥村可是咱们屏县最有名的英雄村。” “哦?怎么说?”上桥村有沈桃的酱料联盟,她还从没听说过英雄村这一说。 李大全:“二十年前边关吃紧,朝廷征兵支援前线。 上桥村里正发动各家各户成年男子去当兵,保卫咱们大月皇朝。 当时上桥村全村才六百余人,却出了一百九十名兵丁。 一场场战事打下来,上桥村的名声在军中那叫一个响亮。 主要是上桥村的人英勇无畏,但凡有战事全都冲到前面。 升官升的快,战死的也快。等战事结束,一百九十余人一个都没回来。 有些是战死沙场,有的是立了军功就留在军营。时间一久,英雄村的名号就流传开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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