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桃从张连嘴里掏出实情后,直接用袖子蹭了把脸,盘膝坐在地上。 张连沉默、呆滞、傻眼。 什么情况? 不是鬼? 他咬牙切齿:“你不是鬼,你骗我!” 沈桃摇头晃脑,“不要纠结那些细节,我跟你说,董修今天被停职自省了。 灾民告他杀人灭口,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他指使下药的事也兜不住。 我若是他,就直接绑架了你家人,让你担下所有罪名以此来洗脱他。” 张连跟了董修多年,一直是他的亲信。可就冲张连让女鬼去找董修索命,就能看出他对董修也没有多忠诚,利益使然。 张连:“不可能!董大人不会这么做的!他不可能拿家人要挟我,更不可能把罪名都推到我身上,因为我……” 不可能会威胁他?张连这么笃定? 沈桃抠了抠耳朵等着听后话,张连却不肯多说,闭眼假寐。 沈桃捏了捏拳头,张连是不是把她当成不会滥用私刑的好人了? 她一把揪住张连衣领,上来就是两个耳光。 张连没料到前一秒还和他好好说话的女人,下一秒就翻脸动手。 而且她手劲真大,牙都打飞出去两颗。 “呜呜呜……你滥用私刑,你打人。” 沈桃笑眯眯,“你一个杀过人的,还说我滥用私刑?我用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说完沈桃揪住他就是一顿乱甩,也不管张连的身体磕到哪里。 张连感觉脑浆都快被摇散了:“我嗦,我嗦还不行吗?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沈桃松手,“那你说啊。” 张连脚一着地,控制不住身体平衡,一头扎在地上。 还是脸先着地的,鼻血顿时窜出来。他糊了一脸的血,比沈桃装鬼还像鬼。 “我是董修的妹夫,机缘巧合救了他亲妹,后来结了亲,这才得他重用。” 沈桃心想,难怪张连这么自信,原来和董修有亲戚啊。 “你婆娘有没有跟你来屏县?她住哪里?”沈桃追问。 “你当我傻啊,我要是嗦了,你肯定抓她们要挟我!” 别说,沈桃还真是这么想的。 沈桃冷笑:“行,你不说就不说,以为我查不到?你且等着。” 沈桃说完起身出门,结果一开门,就见到门外站着许多人,其中还有汤新霁。 汤新霁嘴巴张的都能塞下鸡蛋,冲沈桃伸出大拇指。 这是夸赞她逼供逼的好? 沈桃尬笑:“刚才你都听到了?” 汤新霁点头,“他喊的太大声了,我就出来看看情况。怕耽误你就没敢靠近,反正从董修让他杀人开始就全听到了。” 沈桃把心放到肚子里,还好他们没因为好奇而靠近偷看,否则还真解释不了她闪来闪去这事。 沈桃催促:“大家快回去休息吧,时间紧迫,等天一亮就分出两队人马。 一队去挖女孩的尸骨,另外一队去查张连的住址,务必赶在董修之前找到她们。” 众人纷纷散去,只留汤新霁义愤填膺的盯着柴房看。 “本以为董修只是昏庸无能,没想到还乱杀无辜。沈大人放心,我出京时宋大人送了两个高手给我。 就在刚才,我已经让他们去董修家附近守着了,保证他一条消息也送不出去。” 沈桃心想,宋文墨真是个好人呐。就算人在京城这么远,还能帮的上忙。 给他比个心呀。 董修回到宅子后,找人在宅子外面落了锁。 这摆明是给汤新霁看的,意思是,瞧吧,我多听话,让我反省我就反省,门都锁了保证不出门。 殊不知,他前脚落锁,后脚就把书房砸了个稀巴烂。 “汤新霁!你是哪里冒出来的?!竟坏了我的好事!” “程宇,程宇你进来!” 程宇是董修宅院的下人,替董修看守书房。 听到董修叫他,程宇深吸一口气推门进了书房,“大人。” 董修伏案写信,写好后交给程宇。 “程宇,院子后面有个狗洞。你从狗洞钻出去,把信交到必胜居赌坊李管事手里。” 李管事几天前才向董修投诚,现在手边也只有他可用。 程宇躬身接过信,面上无比恭敬,心里却在骂。你可真是个好主子啊,有狗洞你是真让我们这些下人钻。 董修:“行了,快去办。” 程宇退出书房,寻到狗洞蛄蛹着钻进去。 董修家不远的一棵树上,有个男人正环抱着胸闭眼假寐。看似假寐,其实他的耳朵正在一动一动的接收着外面的消息。 不多时,他倏地睁开鹰隼般的眼睛,盯着程宇从狗洞钻出来。 程宇钻出来后看左右无人,拍了拍身上的土,朝城中疾步行去。 潜藏在树上的高手足尖一点轻飘飘落地,尾随程宇而去。 他脚步看着并不快,可无论程宇是小跑还是慢走,他都与程宇保持着不变的距离。 程宇转身看的瞬间,他亦能快速闪进巷子隐匿身形。 穿过两条街,程宇在必胜居门前停下。他心中忐忑,下意识用手拍了拍胸口装信的位置。 天刚放亮,赌坊里熬了一夜的赌徒红着眼走出来,其中一人刚好与准备进门的程宇撞个满怀。 这人昨夜输狠了,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正好程宇撞枪口上。 他伸手推搡程宇,“你眼睛瞎了?敢往大爷身上撞,你是不是活腻了!” 程宇有事在身,不想与赌徒计较。他沉默的后退两步,想错过赌徒进门。 赌徒见他不出声,觉得他是个好欺负的,气焰愈发嚣张。他再次拦住程宇的去路,还想动手。 赌坊打手还有其他赌徒都来拉架。 其中一个面生的人不知何时混了进来,趁乱摸走了程宇怀里的信。 等赌坊的人劝走发怒的赌徒,程宇经人引着见到了李管事。他伸手进怀里摸信,人傻了。 信呢?信呢! 哪个天杀的把他信给偷了?! 信上的内容肯定不能外露,程宇第一时间就怀疑到与他起争端的赌徒身上。 李管事带人风风火火的去寻那个赌徒,而这封信,此刻已经在去黑风居的路上了。 沈桃正吃着早饭,去打探张连家住址的人就回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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