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脚的县城不大,没有几家客栈。四面八方去琼州送草药,路过此处歇脚的车队不少,家家客栈爆满,沈桃愣是找不到住的地方。 陈明阳道:“姑娘,实在不行一起去大车店。就算是马棚也好,总有四面墙挡风。” 沈桃看着陈明阳,一时间摸不清他到底是为自己好,还是另有所图。 可她不能冒这个险,毕竟她再有本事,大车店里可是有上百个男人。 她想了想道:“陈队首,多谢你的好意,夜深风寒,你快去住店吧。 不用担心我,我总能想到办法的。” 于是,沈桃牵着马往前走,见到一处院子还算大,能让马车入内,就敲响了门。 不多时,有个女声带着睡意地问:“谁啊?” 沈桃朗声问:“我路过此处,晚上实在没地方落脚。看您家院子敞亮,就冒昧来敲门,看能否借宿一夜。就我一个人,我不白住,愿意给您添些铜板。” 女人喊道:“你等会儿。”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进屋了,想必是和家人商议去了。 不多时,一男一女两个声音交替传来。 男人:“大晚上投宿?就一个女娃子?” 女人:“是呢,这天这么冷,咱们也有空房。实在不行让她对付一宿,她还说能给银子呢。” 两道脚步踢踏来到门口,吱呀一声拉开院门。男人探头张望,看只有沈桃一人,才问:“就你一个?住一宿你打算给多少?” 沈桃:“一百个铜板您看够吗?” 女人急切拉扯男人,“一百个铜板呢!快开门吧,咱们不让住,她就去住旁人家了,左右就是一宿。” 男人想了下便把门打开,让沈桃牵马进院儿。 远处的陈明阳看到沈桃进院,转身离去。 沈桃进院后,男人帮她卸马车。女人裹了裹衣服:“你们先忙着,我把床铺一铺.” 女人钻进主屋抱出一床被褥,往偏房走去。 卸下马车,沈桃摸出钱袋子,数出一百个铜板交给男人。 “这是给您住宿的钱,麻烦了。” 男人一枚枚地数着铜板,数够一百才慢悠悠回道:“收了你的钱就不算麻烦。我婆娘收拾屋子呢,马上就好,你跟我进屋暖暖。” 沈桃推拒:“我直接去住的房间就好,不打扰您休息。天这么冷,您也快回屋吧。” 沈桃迈入偏房,房间许久没人住过,虽有些阴冷,但到底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今晚也不会太难熬。 女人忙上忙下的收拾,“姑娘,条件就这样,你对付对付。” 沈桃在床边坐下,女人上下打量她,话家常似的问:“姑娘家里几个人?咋放心你一个出来?成家没有?要往哪边去?” 沈桃随意挑了一个问题回答:“往北边去。” 女人满脸惶恐,靠着沈桃的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劝诫:“听你声音岁数也不大,我肯定能当你婶子了。 听婶子一句话,可别往北边去。我们都听说北边闹寒灾呢,这要是去了,能冻死个人。” 沈桃看她这么热情,而且收留自己也算有恩,便耐下性子交谈:“没事的婶子,我是个郎中,就是去琼州帮帮忙。” 女人忽然热情道:“这都进屋了,咋还戴着棉帽,快摘下来吧。” 她还亲自上手,一把拉掉沈桃的棉帽。 棉帽下露出一张素白的小脸,虽然眼睛那一块被风吹得有些黑红,可仍旧比村里干农活的姑娘要水灵。 她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惊喜,又很快压下。 沈桃实在是困了,推说:“婶子,天也晚了,您早点回去歇着吧。” 女人反应过来这是推拒之词,笑呵呵说:“你瞧我,这么晚了是该歇着了。 那我走了,有事你就叫婶子哈。” 待女人走后,沈桃拿起地上的门桩,把门拴好。 刚才那女人拉掉她帽子的动作实在唐突,她心中升起不好的感觉。 只不过,她就借住一宿,尽量小心就好,主要是没有旁的地方能落脚。 沈桃戴好棉帽,穿着厚重的棉衣就钻进被窝。刚躺下,她又翻身起来,把后窗稍稍敞开一些。 后窗小,位置高,是通风用的。 沈桃支开一些,主要是怕有迷烟这些下三滥的东西。窗户漏风,稀释空气,不至于让她吸入太多。 沈桃感觉自己出门一趟,都快得被害妄想症了。 做完这些,沈桃翻身上床,很快沉沉睡去。 主屋。 男人躺回被窝好一会儿了,已经打起鼾。 女人掀被子躺进去,带来一身凉意,刺激他翻了个身。 女人伸手推他,“当家的?睡着没有?” 男人吧嗒吧嗒嘴,不耐烦道:“赶紧睡觉,烦不烦人。” “当家的,我和你说,偏房睡的那个小婆娘是要去琼州的。” “人家上哪儿关你啥事?” 女人不轻不重地打了他一下,“你是不是傻?咱家老三今年十七了。 我刚摘掉那姑娘帽子看了,长得可水灵了,看模样也就十七八。 我瞧着,她和咱家老三就挺配的。” 男人厌烦道:“我说你这个婆娘让不让人睡觉?咱家老三啥情况?他脑子不灵光,是个傻子。他好好在家待着,不出去闹事就已经千好万好。 你倒好,一天到晚看他和这个配,和那个配,他和仙女配不配? 人家那姑娘说不准都嫁人了,你竟想那没用的。” 男人翻身又要睡。 女人把他被子直接掀了,“我眼睛毒着呢!就她那身条,一看就是没嫁过人的黄花大闺女。她还是个郎中,要是找了咱家老三,正好能给他瞧病。 她要去琼州,那地方每天冻死多少人啊?就算她留在咱家,她家里人也只会认为她冻死在琼州了,上哪儿找去啊。 等会儿她睡着了,我悄悄把那偏房的门锁死,保准叫她明天走不成。 她还牵了一匹马,拉了一车东西,都是咱们的了!” 男人把被子拉过来盖上,暴躁地说:“你爱怎么办怎么办!我不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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