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陈乔是被尿憋醒的。 以前要守护少爷,抽空才能眯一会儿,生怕少爷遇到危险。 也许他的潜意识知道这儿没危险,所以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香甜。 陈乔从茅草中爬起来,别说,这草乱是乱,睡起来还挺松软,挺舒服的。 真香也许会迟到,但绝不缺席。 屋里其他人还没起来,陈乔轻手轻脚地出门。 女人们已经在灶房忙碌开了,茅草房上方飘散出袅袅炊烟。 要去山下摆摊的兄弟们在大奎的带领下,清点跳棋和搓衣板的数量,准备往马车上搬。 看到陈乔,他们都热络地打招呼,“李三老师,早上好!” 陈乔也不争辩了。 李三就李三吧。 “早,早,茅房在哪儿呢?” 鲁齐伸着懒腰出门,一把揽过陈乔的肩膀,“上茅房啊,走,李三兄弟,我带你去!” 陈乔就这么被搂去了茅房。 一进茅房,陈乔又被吓到了。 这是什么茅房,怎么这么吓人? 下面的坑那么深?里面还能看到污秽! 他连尿都来不及撒,就跑到门口呕起来。 鲁齐哈哈大笑,“兄弟,没见识了吧!” 陈乔的确没见过这么“壮观”的场面,“谁这么变态啊,设计这么个茅厕,是想恶心死谁?” “嘘!”鲁齐看看左右无人,才继续道:“这是大当家吩咐我们这么干的。别看现在脏,等开春沤成肥料,种田那才叫壮实呢!” 陈乔听说要拿这个种田,吐得更欢了。 在鲁齐的鼓励,以及自身憋尿的折磨下,陈乔终于克服了心理不适,完成了来黑风寨的第一泡尿! 等两人磨磨蹭蹭从茅房出来时,黑风寨的人全都起来了。 吃过早饭,沈桃夹着一沓纸准备下山,下山前还交代陈乔,“李三,你刚来,今天就四处转转,闲暇时想想晚上教他们什么字。 另外,明天早上我会让黑风寨的人都早起一个时辰,你教他们点拳脚功夫。” 陈乔点头应是,乖巧的不得了。 结果沈桃前脚下山,他后脚就借口去山上转转,偷溜去了周家。 陈乔从暗道里爬出来时,周文墨正坐在书桌前自己与自己下棋。 陈乔在周文墨面前跪倒,“少爷,我回来了,幸不辱使命,我已经成功混入黑风寨!” “哦?混进去了?这么容易?以什么身份混进去的?他们让你留下干什么?” 陈乔一一作答。 周文墨捏着一颗棋子反复打量,“他们让你教识字,还要让你教拳脚功夫?” 陈乔皱眉:“少爷你是不知道那些刁民有多刁,昨夜我就教他们一个黑字……巴拉巴拉。” 陈乔滔滔不绝地讲着在黑风寨的所见所闻。 对了,还有那个恶心人的茅房,他必须也吐槽一下。 最终,他给沈桃下了一个定义,“少爷,那女人是一个凶悍的女人,半点不讲道理!” 上一次他对沈桃的定义是狡猾的女人。 现在又变成了凶悍的女人。 周文墨:“陈乔,自从你去跟踪他们以后,话就变很多。” 陈乔:话变多了吗?我怎么没有发现?少爷肯定是烦我了,下次少说点。 “行了,陈乔你回去吧,继续盯着他们,有事来报!” 陈乔哦了一声,“少爷,我要是走了,你身边就没人照应了,没事吧?” 周文墨看着袅袅升腾的香线,“天气凉了以后,我身体不适,已经许久没有出过门,能有什么事?放心去吧。” “好,少爷你小心,有事记得放出林雀,它会去找我报信!” 说罢,陈乔钻进暗道离开周家。 沈桃带着写好的计划书来到县衙找徐以德。 今天的徐以德穿着官袍。 大红的官袍显得他更加臃肿,远远看去就像个红烧大蹄髈。 徐以德翻开计划书,先是皱了下眉。 沈姑娘医术了得,就是这笔字一言难尽啊。 往纸上扔点米,鸡扒拉的都比她写得好看。 可看着看着,徐以德就入迷了。 这计划书不仅有实施细则,还有招商引资环节。 计划书中还明确写了,招来的钱财除了办大赛以外,剩余一半将分给徐以德。 既能得好名声,又能拿钱的事,谁不喜欢? 他喜欢得紧嘞,“沈姑娘,既然你都计划好了,那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办!我这就写一封信,加盖官印作为信物,如何?” 沈桃故作激动:“那太好了,有劳大人!您放心,十天以后保证大赛红红火火地办起来。 就是劳烦大人把这计划书前半部分的细则,找人抄几份,派衙差送到各个村子去,让他们先进行初赛,排除掉一些水平不行的人。 其余的就张贴到大街小巷,告知百姓。” 沈桃和徐以德商量之际,冯茗来了。 他一进门就委屈地看着沈桃:“你下山了也不来冯家找我。要不是我来看舅舅,你是不是就想偷摸去办事了? 办大赛这么重要的事,我得帮你!” 帮忙是假,想跟着凑热闹是真。 徐以德头疼地看着自己这个外甥,“茗儿,你别胡闹,沈姑娘有重要的事要做。 你乖乖回家,等大赛举办的时候,我派人去通知你,再给你留个好座位,你看行吧?” 沈桃眼珠子一转,替冯茗说起了好话,“徐大人,冯茗他虽然年轻,但是做事也挺牢靠的。他要是愿意,就让他跟着我,权当是历练历练可好?” 冯茗听见沈桃给他说好话,激动得直拉她衣袖。 沈桃:……黑风寨的马和马车都要拉货,要不是看在你有马车的份上,鬼才想带你!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徐以德思索片刻,“也罢,茗儿你就跟着沈姑娘吧。凡事多思考,多和沈姑娘商量。” “知道了舅舅!”冯茗嘴上应得那叫一个快。 拿到了县令大人加盖官印的信,沈桃火急火燎地往外跑,准备回黑风寨摇人! 一到黑风寨,沈桃就大喊:“鲁婶、刘婶、大山!” 她们三人正在浆洗收回来的旧棉衣,听到沈桃吆喝,连忙把湿漉漉的手往衣襟上蹭。 刘婶:“大当家,啥事啊?” “你们跟我下山,有大事要办呢!还有那个李三呢?李三!李三!” 刚到山上还来不及喘口气的陈乔,连忙应声:“这儿!这儿呢!” 他连跑带颠地来到沈桃面前,双手拄着膝盖大喘气。 沈桃皱眉:“你喘成这样,是干嘛去了?” 陈乔出城时眼尖地看到沈桃坐着冯茗的马车,往山上赶。 他可是使出了洪荒之力,才勉强赶到山上。 两条腿和四条腿比赛,他能不累吗? 陈乔支支吾吾:“我就……我就是去……我就去山上……” 鲁齐哈哈大笑,“我明白了,早上我发现李三他不习惯上咱们的茅房。 刚刚肯定是偷偷去山上拉屎去了,听到大当家的召唤,火急火燎地跑回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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