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委会的人到的时候,李家坳生产队正搞秋收动员。明天就要开始秋收了,可不得给社员们上一上发条。 见有车来,似乎还是县里面的干部,李队长赶紧迎了上去。 得知是来接牛棚的几位同志的,李队长赶紧把牛棚的人叫来,让他们先回去收拾。 幸亏当初庚书记提点过,他约束着村里的人,没对这些牛棚的人做啥。 见牛棚的人要被接走了,李家坳的社员们心思各异。 一些平时暗地里偷偷欺压过他们的,心里不由开始慌了起来。听说这些人下来之前可都是大官,现在他们回去,也不知会不会报复他们。 来接人的革委会干事态度也挺好,让他们回去慢慢收拾,不着急,收拾好了再下来。 能平反的,都是背后有人的,他们可得罪不起。 几人的东西,其实这几天也偷偷收拾的差不多了,他们也就带了衣服和常用的日用品走。剩下的粮食和被褥那些,他们全给了顾老师夫妇,留着给后面来牛棚的人用。 只有在牛棚待过的人,才懂牛棚的苦。多留一些东西,或许就会多一些人熬下来。 “老顾,我们走了,你们两个保重。”苏廷谦眼眸有些湿润,“东西千万藏好了,别舍不得吃,身体重要。” 顾老师也是留过洋的,和苏廷谦挺投缘,也时常帮助和护着他们夫妇,近一年的相处,两人已经结下了深厚的患难情谊。 “日子总会好的,熬过去,我们总有再见的时候。” “嗯!”顾老师点头,眼里已经有了泪意。“祝平安顺遂!” “我女儿还会在这里一段时间,我会写信让她偶尔来这里看看。”想了想,苏廷谦还是说出口。 他们一走,牛棚的活就全压在他们两口子身上了。老顾两口子都是好人,他不希望他熬坏了身子。 “不用!牛棚不是啥好地方,你们在这里,她只能冒险。你们走了,就别让她再来了。你们留下的东西够多了,我们省着点,用个一两年都没问题。”顾老师摆手。 他们下放的时候,几乎是被赶走的,除了衣服被褥,其他几乎什么都没带,钱也就只有身上的几十块。 这一年,要不是苏廷谦他们,他们夫妇哪有那么好的日子过。他欠他们的已经够多了,也不知他们有没有平反的机会,他好回报他们的相助之恩。 “快走吧!以后好好的。”顾老师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 “小顾,保重!”张振道。顾家是因为得罪了人,才遭此横祸,要解决也很容易,就看上面的态度了。 “保重!” 道完珍重,几人便提着行李走出了这个承载了他们苦难与屈辱的牛棚,大步往下面走去。 走到转角处的时候,苏廷谦回头望了一眼,发现老顾夫妇一直站在外面,挥着手目送着他们远离。 苏廷谦闭了闭眼,转头继续往下走。 他现在自身难保,也帮不了他们什么。只希望大哥他们的计划能进行顺利,待打倒了恶鬼,好叫含冤的人重见光明。 ******* 在苏廷谦他们平反的时候,双山市整顿粮站的运动也开始了,一堆堆详实的证据被摆在了那些人面前,整个双山市的革委会,都有些乱了起来,尤其是清溪县的革委会,真是乱成了一锅粥。 这正是庚长青要的效果。 不管对方在这边有没有耳目,一旦乱起来,他就来不及及时通知那边。他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等对方接到通知再作安排的时候,他早把人送走了。 对方确实也在清溪县收买了个眼线,但因为粮站这事,他是第二天才听到消息的,想拦下已经来不及了,苏廷谦他们早就上了火车了,只得赶紧给海市那边打电话。 可是,那人一调走,海市那边几方势力也掀起了夺权的混战,消息到了那边也没人太在意,等有人反应过来要上报时,已经一个星期后了。 那人得到消息后,倒也没太生气,人回了海市,反而更好拿捏。 红旗公社别看是小地方,有苏家的养子和女婿在,他的人难渗透的很。这两人也是个难啃的,身世背景一点问题都没有,背后也有各自的靠山,他也不敢轻易动他们。 然,等他知道苏廷谦他们到了海市,连火车站都没出,就收到调令,去了羊城时,脸色难看无比,气得砸了好几个茶杯。 可他现在刚到京市,在领导面前,他也不敢太过,免得被领导发现。 想了想,那人又拨了个电话,对着电话交代了几句。 挂完电话,那人眼里有狠光闪过。 他本来就只求财,若苏家配合,他也不会赶尽杀绝。现在苏家跟他玩这一出,那就别怪他了。 那人能从一个棉纺厂的工人混到如今的位置,靠的就是他懂得笼络人心,对手下的人也确实够大方。而且他还养了一批专门为他排除异己和牟利的爪牙,这些都是需要大量的金钱来供养的。 靠那人的工资,那是连杯水车薪都不够。 于是,那人便借着运动的便利,四处谋财。之所以这么急着对苏家出手,是因为他搭上了新的关系,需要上供大量的钱财。 那人重权,对钱倒没那么在乎,平时搜刮的也大都分给手下了,自己手上积蓄其实并不多,这才急着再找进项。 一开始,他盯上的不是苏家,毕竟苏家在海市名声太盛,搞不好得被反噬。 他也是被人告知,苏家藏了大量古玩和金条后,才最终决定对苏家下手的。 然而,他的人找遍了苏家的屋子,院子也挖了,就差掘地三尺了,愣是什么都没找到。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诓了。 本来,他如今升上来了,也不再需要那么多钱财了,苏家的事情,他都准备放一放的。 但苏家人的做法,让他觉得威严被挑衅了。 那人如今如日中天,领导又看重他,整个人都有些膨胀,这口气哪能忍,必须得报复回来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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