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何故叹息?” 安锦舒没想到自己那么浅的一声叹息对方也能听见,赶紧道:“只是稍稍吐了口浊气,既然阿弟来了,我们便走吧,这个时辰出府刚好能赶上街上最热闹的时候,阿弟定还没用膳吧,走,我请你吃好吃的。” 如此明显的欲盖弥彰顾卿辰怎么看不出来,但他也只是浅笑着嗯了一声,并不打算深究对方为何叹息。 由着夜间出府与白日出府有些差别,为保安全安锦舒多带了些人,除了她红鲤与绿萝,她还特意找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同行,心想若真有什么事这两个婆子的体格也能震慑对方一番。 只是当她看见顾卿辰所带的亲兵后她就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了,她怎么忘了顾卿辰从她父亲那里来,她父亲定是知晓她要出府,为保她安危肯定会派亲兵给顾卿辰,与之一比,她这两个婆子便有些多余了。 于是她把那两个婆子遣退了下去还吩咐红鲤给些赏钱,毕竟她把人寻过来又叫人回去实在有些愧疚。 安锦舒趴在马车窗沿边,看着诸多女眷拿着牡丹花灯跑向护城河边,她伸头有些好奇,红鲤透过空隙看到护城河边的景象于是笑道:“小姐,明日是牡丹花朝节,这些小姐们放花灯求牡丹娘娘保平安呢。” “牡丹花朝节?这是个什么节?”她这么些年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个节日。 其实也不怪她不知晓,毕竟她这些年也鲜少出府,此节也并非什么大节日,她不知晓也在情理之中。 “这是民间的一个小小节日,因孟夏时节为牡丹盛放之日,所以民间百姓特选了一天来庆贺。” 安锦舒来了兴趣:“那这牡丹花朝节不是明日吗?今日为何这么热闹。” “用民间说法便是明日是牡丹娘娘的好日子,不好用俗事来扰娘娘烦忧,所以特选前一天祈尔吉运。” 听到这说法安锦舒噗嗤一声就笑了:“牡丹娘娘本想着今夜早些歇息明日容光焕发的过节,结果不曾想竟要挑灯熬夜一整宿处理俗尘琐事,明日心情定是很差。” 此话一出不止红鲤笑了,绿萝笑了就连一向冷脸的顾卿辰都稍有动容。 安锦舒见他们竟然笑自己有些不乐意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红鲤赶紧憋了笑赞同的点点头:“小姐说的极对。” 就在这时马车哐当晃动一下。 “小心。” 顾卿辰清冷的声音响起,接着安锦舒便感觉自己脑袋后面枕了一个软软的东西,避免了她的脑袋与木板的亲密碰撞。 等马车稳下来后安锦舒才发觉眼前一阵黑,扑面的冷冽香味叫她知道她正被人护在怀中,而她脑袋后的软软的东西正是对方的手。 她整个人都僵硬如雕塑不敢乱动弹,心如擂鼓,脑袋一片乱麻。 顾卿辰也是情急之下下意识而为之,因刚才那种情况他离安锦舒最近,所以他也未曾多想便上前护人,此刻也是发现他二人动作有些不雅,且太过亲密。 于是他敛眉抽手,面上从容的退了开来,跟无事人一般捞了帘子看向外面:“怎么回事。” 他一退开红鲤与绿萝便围上了安锦舒,拉着安锦舒左看右看,检查她有没有磕着碰着。 安锦舒先是抬眼看了眼顾卿辰,见他面色如常正盘问车夫便知晓对方刚才就是下意识的出手罢了,于是她暗暗松口气朝红鲤二人浅声道:“没事,有阿弟护着我呢。” “马车轮子卡了东西挤压坏了木轴,修缮恐要一阵子,阿姐若是想看烟花,只能步行去了。” 顾卿辰盘问好了车夫回头朝安锦舒说明情况。 安锦舒望了眼外边,这条街道灯火通明,张灯结彩,步行倒也不错,于是她点点头,一行人下了马车。 她们一行人突兀的出现在街道上与这四周显得格格不入,周围并非没有世家子弟,只是与之相比就有些不够看了。 少女锦衣华裙流光溢彩,杏眼黛眉俏丽若三春之桃,少年锦袍金缎相貌非凡,眉眼冷冽摄人心弦。 光论相貌,都是世间少有的绝色,在看衣着,非富即贵,当大家看到她们身后的亲兵时更是惊骇,对她们的身份也是猜到了大概。 整个扬州城能用亲兵当侍卫的除了那风头正盛的都护府,便是那端亲王府,可安阳郡主成日带人在街道招摇过市她们都认识,这少女明显不是安阳郡主,那便只剩一个可能,对方是都护府的人。 安锦舒没有在意四周投来的视线,她看着一个小摊上的花灯兴致勃勃的走了过去。 “老板,这个花灯我要了,还有这个这个这个我都要了。”安锦舒豪迈的指了其上的几个花灯:“多少银子。” “不要钱。”那小摊摊主笑呵呵道。 “不要钱?”安锦舒吃了一惊:“为何不要?难不成你这摊子上的物件都免费送不成。” “那自是不可能免费送,只是免费送给小姐您。”说罢那小摊贩从摊后一瘸一拐走出,安锦舒才发现他腿上有疾。 那小摊主有些难为情的笑笑,揉了揉自己那条跛腿:“七年前我乃安大将军旗下一个小兵,上阵杀敌时因胆怯被敌军刺穿了小腿,是安将军在马上斩了那人首级救我一条性命,后又因我伤势过重允我归家。” 他苦涩笑笑后又感激的看向安锦舒,仿佛透过她在看那年在漫天厮杀中救他一命之人:“小人一直感恩安将军的救命之恩,可惜身份低微无以为报,刚才听闻她们说小姐是将军府的人,不论如何我也不能收小姐的钱,全当感念安将军的恩情,希望贵人莫要嫌弃。” 安锦舒大为震撼,她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才能替她父亲全了此人这些年的挂恩之情,战乱无情,刀剑无眼,她父亲作为主帅自当救部下于水火,这是一个主帅应该做的。 可没想到只不过这随意的一命之恩却叫人记了这么多年。 只是还不等安锦舒说话,耳边便响起了暴喝之声。 “死跛脚的,你那儿子又偷别人家鸡蛋,你还管不管了。” 一道气急败坏的怒喝声自身后铺子传出,一位身穿麻衣,头戴花布的妇人挺着个大肚子气冲冲的走出来,边走边骂,显然是气的不轻。 那小摊主听着这怒吼声面上先是闪过些惧色,接着面露慌张,转身把刚才安锦舒挑选的几个花灯匆忙递到红鲤手中:“有些家事要处理,叫贵人看笑话了,贵人慢些走,我先去瞧瞧。” 说罢他一瘸一拐的上了台阶,那妇人上前一拧他耳朵就把他提溜进了屋子,叫骂声很快就消失在铺子里边。 安锦舒看着红鲤手上的花灯,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他摊位的隐蔽处,确定过路行人发现不了这才携了众人离去。 她父亲若是知晓他当初随手救下的人如今已是儿女双全,恐也会为他感到庆幸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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