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泽往跟前一凑,言辞凿凿地道:“乔书记,说什么呢,我们虽是叔伯兄弟,他是他,我是我,他没有眼光,只顾眼前利益,而我,既然回来了,那有离开的道理,何况那边已经辞职了,让我去哪儿。” “当然,这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跟着您我心里有底气。我在南方闯荡了这么些年,花卉市场那个火爆啊,尤其是过年过节,简直供不应求。我瞅准了这个市场,也瞅准了您这个人。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反正跟定你了。” 乔岩眼神迷蒙地看着他,把车钥匙丢给他道:“去车里把烟拿出来。” 王天泽立马起身,一路小跑出去,不一会儿拿着条中华烟进来,要往桌子上放,乔岩拦着道:“拿着吧,给你的,这段时间辛苦了,差点还进了拘留所。” 王天泽可不是那些见钱眼开的村民,放下烟不以为然道:“他们把我叫到审讯室,几个大汉逼问我是不是煽动王老四闹事了,还要交代幕后指使。甭管问成什么,我愣是一句话没说,完全否认。想从我嘴里套话,他们还嫩了点。” 那天下午,公安局的人把王天泽带走,至于问了什么,无从得知。这件事在付兴海的全盘协调下,算是不了了之。谈不上谁输谁赢,目的算是达到了。 可接踵而来的打击,乔岩有些凌乱,无所适从。甚至一度怀疑,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明智。人总是要有梦想的,尽管逐梦的过程万分艰辛,千帆过尽后才能体会到个中滋味。不管有再大困难和阻力,他始终没有放弃信念和追求,哪怕就剩下他一个人,也要想办法把路修成,把产业发展起来。 人在逆境的时候,顽强的意志力和不可动摇的决心力是支撑继续走下去的良药。尽管很苦,他没有任何选择,也没有任何退路。 乔岩始终坚信上帝不会把所有的大门和窗户全都关闭,梁航的鼎力支援,王天泽的果断留下,给了他巨大信心和勇气。他看了看表,起身伸了个懒腰道:“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六点,继续修路。” “好嘞!那你也抓紧时间休息。” “回来!” 乔岩递了个眼神,示意把烟拿走。王天泽犹豫片刻,还是拿起来出门离去。 别人喝酒倒头就睡,乔岩则异常清醒,浑身燥热。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干脆起床洗漱,本打算换身干净的衣服,想着修路现场尘土飞扬,穿上黑不溜秋且侧面开裂的运动鞋,套上斑驳汗渍的短袖,把裤腿挽起来,站在镜子前活脱脱的农民。 乔岩家境虽不富裕,但从小没受过苦,最起码穿戴上还算过得去。大学毕业进机关,衣着光鲜亮丽,精干整洁,哪像今天这副模样,脚上沾满泥土,身上气味浓烈,再加上不修边幅,曾经的精致男,变成了庄稼汉。 乔岩不在乎这些,反正这样能和村民拉近距离。出门来到副主任王德胜家,只见他婆姨刘翠花披着外套,头发凌乱,端着尿盆正往厕所走。见到乔岩,赶忙加快脚步把尿盆放到厕所门口,堆着笑脸迎上来道:“乔书记,起这么早啊。” 刘翠花是妇女主任,两口子都在为村里服务。倒不是思想觉悟有多高,每个月900元的工资对他们而言算是不少收入。刚才是侧着身子,乔岩没仔细看,等转过来的时候,里面穿了件花点背心,领口很低,胸前像挂了两个棉布袋子耷拉下来,露出半白,轮廓清晰可见。 刘翠花四十三四,长得一般,要是捯饬起来,在村里也算个眉清目秀,风韵犹存的人物。身材谈不上火辣,但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让人不得不浮想联翩。 乔岩匆忙移开眼神,道:“德胜叔呢。” “还睡着呢,我去叫他。” “不必了,我进去吧,方便不?” 刘翠花呲牙一笑,爽快地道:“这有啥不方便的,屋子里有点乱,别嫌弃就成。” 乔岩撩起门帘进了屋,只见王德胜盖着被子呼呼大睡,炕上堆满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角落里藏着他七八岁的儿子。地上扔着一大堆用过的卫生纸,似乎昨晚经历了一场持久大战。 此情此景,乔岩不知所措。不一会儿刘翠花进来了,赶忙将卫生纸捡起来团成一团丢进炕灶里,面红耳赤道:“家里乱,快坐!德胜,乔书记来了,赶紧起床。” 王德胜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乔岩,一个鲤鱼打挺光着身子坐起来,扭过身子将半个露在外面的屁股用被子盖上,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道:“乔书记,这么早啊,有事?” 乔岩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丢给他一支烟道:“赶紧起吧,今天继续修路,一会儿你去大队用扩音器喊上两嗓子,叫村里人过去。” 王德胜睡眼惺忪哦了一声,与刘翠花对视不语。 乔岩扛了把铁锹先行来到路上,王天泽紧随其后赶了过来。 这段时间主要是拓宽路,挖地基。按照规划图和施工图,先把路形用白灰画出来,三台挖机挖侧边的夯土,填补一侧的坑洞。村民们其实出不了多少力,机械到不了的地方人工挖,然后跟随挖机平整土地。 乔岩一开始什么都不懂,只要经历了就是半个专家。按照他的设想,路不仅要拓宽,急弯削平顺直,低沉路面垫高平整,路两旁要修排水渠,还要预留出两米种树种花,完全高标准打造这条乡村小路。要是建起来,比乡道都气派通坦。 任超调来的两台挖机和渣土车撤回去了,梁航昨晚答应今天一早派过来,也不知能派几台。经过前些天的施工,七八百米已经平整出来了。 乔岩站在地沿上,杵着铁锹仔细查看着感慨万千。工程量虽不大,好歹是自己的孩子,看着他在艰难万险中一点点变了模样,心中无比欣慰,也更加增添了动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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