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岩懒得和他们废话,转身离去。 出了门,只见前排窗户上爬满了人,像比目鱼般并排着挤着脑袋隔火看戏。看热闹的不嫌事大,正听着起劲时,突然戛然而止,如同看毛片突然停电,意犹未尽,好不恼火。 看到乔岩出来了,众人迅速撤身往后退,生怕对方看到。乔岩瞥了眼,大步流星往前院走去。刚拐过弯,副乡长李建国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呲溜窜到身边,堆着笑脸道:“乔书记,换车啦?” 这不长眼睛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乔岩打心眼里瞧不起他,没有回应,继续往前走。 李建国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故意找茬,追上去道:“汉兰达这车好啊,要四十多万吧,你是咱们乡唯一一个开这车的,太有排面了。” 乔岩停止脚步,眼神凌厉地道:“你想说什么?” 李建国依然嬉皮笑脸道:“没啥啊,我也喜欢这车,可惜买不起,穷啊。那像你,年纪轻轻就开这么好的车,真让人羡慕。” 乔岩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故意道:“别泄气,好好努力工作,还有机会,争取退休前买一辆。” 李建国作为石安生的忠实盟友,心理极其扭曲。本想着贴着书记能赚点钱,什么都没捞着。看着乔岩抽着好烟,穿戴不俗,如今又换了好车,笃定其跟着县委书记时捞了不少。如今又轰轰烈烈搞项目,不知从哪搞到的钱,抓心挠肺的直痒痒,十分渴望能带着他一起干,可又不敢站在石安生的对立面,只好话里话外寒碜。 听到这话,李建国笑容僵在脸上,话锋一转道:“乔书记,好歹我分管着国土交通,村里修路这么大的事,怎么地也得和我通声气吧,如今弄成这样,谁脸上都不好看。” 乔岩哼笑道:“副书记和你汇报工作?哦,广安乡这么规定的?” “误会了,误会了,在一起工作,不存在这些,可事情就这么个事情,也没别的意思……” 李建国前言不搭后语,乔岩不耐烦了,转身刚要走,宋野突然叫了一声,示意去他办公室。 出于礼貌,乔岩折返回去,宋野关了上门,掏出烟递上道:“乔书记,你看这事弄的,多尴尬啊。” 宋野虽为乡长,实则就是石安生的傀儡。性格软弱,没有主见,唯命是从,完全没有乡长的权威和派头。可能从副职一下子提拔到行政一把手,亦或角色没转换过来,或者能力水平和岗位不相匹配,感觉不在状态。 他们这批人,算是赶上了好时候,遇上了丁光耀这样的好领导,在县乡换届中,凭借学历和年龄优势一步跨越上了台阶,要是没有这次机会,这辈子能不能当上一把手,还是另一说。 不管怎么样,乔岩还是尊重他的,毕竟是乡长。但指望他能做点什么,估计还不如村干部想法思路多。 乔岩无法判断他的想法,点燃烟坐下道:“你是什么态度?” 宋野两边都不想得罪,既不想和石安生产生分歧,又不想和乔岩矛盾激化,道:“乔书记,其实我打心眼里佩服你的,下来短短几周,就带领王家沟搞得这么有声有色,坦白讲,这点我真不如你。你这些事,既是为村里谋福利,又是为乡里争光添彩,我肯定举双手支持。” “咱们都是一个班子成员,团结最重要。石书记脾气不好,这是人人皆知的,其实他刀子嘴豆腐心,服服软,顺着他的意思,也就没多大事了。” “就拿今天这事来说,不是要想怎么样,就想要你一个态度,给他不就行了嘛,何必弄得这么复杂。” 未尝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宋野倒会做好人,哪有两头甘蔗甜的好事。做项目的时候,乡里没一个人过问,而且很明确表示,没有一分钱。现在倒好,眼看要做起来了,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岂能让他们拿捏。 乔岩淡淡地道:“宋乡长,作为乡长,现在要做的不是来劝说我,而是到问题一线去解决问题。路为什么要停工,是否应该去协调解决?村委副主任被抓了,村民会不会闹事,一帮老头老太太会不会身体不适,这才是你该解决的问题。” 宋野被质问的脸红脖子粗,如何当乡长,确实没人教过他,经过一点拨,顿时幡然醒悟。可石安生安排一会儿开会,他该怎么办,一时间没了主见。 见他不说话,乔岩起身道:“要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王玉柱不在家,没人能稳控住王家沟的局面。宋乡长,不要还把自己当成组织委员,你已经是乡长了,全乡的老百姓眼睁睁地盼着你带领他们致富呢,今年马上就过半,乡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先不说乡里人怎么说,上面摊派的各项指标也怕完不成。” 被乔岩反教育,宋野没有丝毫不高兴,反而脊梁骨阵阵发凉。 众目睽睽之下,乔岩驱车驶出了大门,只见王大勇和王天泽在门口等着,看到他眼神急切,赶紧挥手示意。 乔岩一脚急刹车,王大勇立马凑上前心急如焚道:“乔书记,这下该怎么办,德胜能捞出来吗?” 乔岩刚才头脑发热,一门心思想把王德胜弄出来。给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徐文涛打个电话,这个面子他得给吧。冷静下来转念一想,如果想真正解决问题,正面硬刚不是最好的办法。既然要斗,那就斗个彻底。 乔岩不能乱,他要乱了手脚,下面的人更不知怎么做。提起精神道:“没事啊,我最不怕遇到事,想办法解决就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勇叔,你现在去一趟派出所,想办法见见德胜,告诉他,安心在里面待着,放也不出来,我给他一天二百的补助。” 王大勇一脸懵逼,这是唱得那出戏。不救人反而让在里面待着,这是不打算救了吗。见他没理解,乔岩小声道:“德胜又没犯法,怕他们干什么。只是想吓唬吓唬咱们,正常人思维肯定赶紧说好话救出来,仔细想想,他们敢采取措施吗,绝对不敢。我们不去管,他们就着急了,如同一块烫手山芋,留不得丢不得,到时候还得求咱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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