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周五下午,乔岩把事情都安顿好后,和童伟说了声,准备前往省城。 这次和童伟请示,明显感觉到他的态度有所变化,不冷不热,比较平淡。显然,这次考察调研,丁光耀没和他说,更没让他去。 这事和乔岩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主动要去的,可童伟心里就是不舒服。总觉得他的出现,抢了风头。 其实大可不必,俩人分工不同,压根不在一个层次。乔岩主内,主要服务领导日常事务,童伟主外,协助领导处理一些大事要事。何况他马上要进阶常委,没必要和他争风吃醋。 都说领导是小心眼,乔岩深有体会。领导嘴上讲着豁达坦荡,格局境界,实则气度气量都不大。成天琢磨来琢磨去,担心这个算计,顾及那个背叛,讲句话办件事深思熟虑,不轻易拍板许诺。勾心斗角起来,个顶个的武林高手。 乔岩远没达到这个境界,或者说没心没肺。从没想过要害谁,对别人的构陷毫无招架。不过经历了这些事后,他的心智在逐步成熟。最简单的,做人不能太善良,主要对自己有利的,不必在乎旁人的眼光,义无反顾往前走就是。 要是有人敢往他身上泼脏水,决不能一味地退避忍让,必要时主动出击,先下手为强。 童伟心里不高兴,那是他自己庸人自扰,想得太多什么事也不用干了。 还有,关于举报他的事,乔岩心里跟明镜似的,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谁。当然,对方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丁光耀。要不是丁光耀瞻前顾后,为了大局考虑,这次他必须主动出击。就算扳不倒,也要恶心一把,总不能一直被人当软柿子捏。 下了楼,专车已经在楼下等候。 自从公车改革后,所有公车全部收归机关事务管理中心平台统一调度。除了四大班头外,其余领导一律不能配备专职司机,如果出差下乡,提前报备,由平台调配派车。 规定看似美好,执行起来很“人性化”。每个县领导都有专属车辆,私人司机,基本不外派。其实和原来没啥区别,区别就是多挣了燃油补助。 除了县领导外,给县委办政府办都留着专车,方便日常工作。当然,县委办要比政府办高半级,配了三辆车。说白了就是一个主任一辆车。这种高规格待遇,是其他一把手不具备的。 给乔岩配的,是一辆丰田越野车,以前是国土局局长坐过的。当时允许单位自行买车,国土局有钱,买了辆四驱车。已经跑了二十多万公里,看着皮毛不错,各种毛病不少。早该淘汰了,但县里没钱,只能将就着使用。 非不要不使用,除非公差。一来太扎眼,容易遭人记恨,二来一旦习惯了某种高品质生活,很难回落到原先艰苦朴素的日子。 在这点上,乔岩非常冷静清醒。今天他的一切权力是丁光耀赋予的,如果有一天离开,意味着曾经拥有的东西全部失去。此外,他还是坚持一贯的原则,低调做人做事。要是飘得忘乎所以,将来摔得惨目忍睹。 给他开车的司机叫赵亮,原以为是普通人,没想到是西关村村委主任赵三泰的二儿子。biqubao.com 西关村是金安县最大的城中村,辖区有四五千人。能当上村委主任的,绝对不是一般人,权力远比一些局长都大。 赵三泰原先就是混混,靠做沙石生意起家,后来越做越大,控制了整个县城的沙子石子水泥市场。如果那个工地想要用料,必须用他的。谁要敢不听话,保准做不下去。 靠着垄断生意,赚了盆满钵满,建了商砼厂,盖了商贸楼,还有运输队。有了钱自然财大气粗了,摇身一变成了村委主任。 老子英雄儿好汉,赵亮混得也不孬。开着一家烟酒行,司机是他的副业。 有钱人的世界搞不懂,他又不缺钱,何必遭这份罪。 这就是小县城人的朴素思想,不在乎钱多钱少,有份体面工作就有了归属感。何况给领导开车,说出去倍有面子。 前两天,赵三泰还专门给乔岩打了个电话,格外热情,异常谦虚,压根无法想象曾经是叱咤风云的江湖人士。要他关照赵亮,该骂骂,该打打,还非要约吃饭,要不是去省城,估计都推不了。 越是这样的人,越懂得规矩。反观那些手里有丁点权力的人,觉得金安县都容不下他。 乔岩对赵三泰的态度,保持正常距离。既不能走得太近,又不要离得太远。毕竟,有些事他办不到的,对方用非常手段能办到。 结交这样的人当朋友,未必是坏事。 打开车门,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鼻而来,还以为赵亮用了香薰液,味道完全不是,倒像是女人身上的香水。正准备询问,听到后面传来咯咯笑声,姜甜主动挥了挥手,声音甜甜地道:“乔主任好。” 乔岩才想起前两天让电视台齐文凯安排随行记者,没想到派了刚上班的播音员,这不是开玩笑嘛。再看到旁边坐着经常跟领导下乡的记者,提着的心才算放下。 车子驶出县委大院,乔岩本想睡会儿,姜甜似乎很兴奋,也没拿他当领导,开始东拉西扯聊起天。 初生牛犊不怕虎,姜甜性格开朗,能说会道,极其健谈,表现欲强,还不等别人询问,自报家门说她亲小姨是教育局局长姜文芳。 县城的圈子实在太小了,转来转去都是熟人,不管是正式工还是临时工,都被掌权者用得淋漓尽致。不是自家儿女,就是亲朋好友,怪不得家族势力越来越大,普通人压根没机会进入圈子,都被这些人瓜分的一干二净。 乔岩感慨,如果当初不回来,或者没考上,这辈子都不可能进入权力的中心,他家依然是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家庭。而如今,他家的命运在他手里改变,至少在这个偏远山区的县城有了一席之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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