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磊口中的换届,即五年一度的县乡换届。除了选举产生出席上级会议的党代表,还要对县乡两级领导班子进行一次大调整。绝大部分领导都会往前挪一步或上个台阶,就算混得再差,也要挪个位置,从一个地方挪到另一个地方。不仅是换防需要,也是政治意图。 每到这个日子临近的时候,自上而下都津津乐道热议此事。一些好事之人成天啥事也不干,自觉担任民间组织部长,就喜欢琢磨人事的调整。以至于社会上流传的各种版本,一阵风接一阵风,铺天盖地,声势浩大,说得跟真的一样,让人无法辨别真伪。 县一级层面,最关心的莫过于县委书记和县长的人选。这两个人选作为省管干部,决定权在省委,市委只有建议权。全省后备人选多如牛毛,增加了很多不确定因素。 而乡一级层面,决定权在县委,县委书记掌握着绝对权力。人们的关注点在谁能上了副处,腾出来的位置又给谁留着。一些有想法之人,削尖了脑袋上蹿下跳,跑部钱进,到处找各种关系,谁都想在如此关键时刻赢得筹码,一旦押中,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县长江国伟在金安县待得时间不短了,离开已成定局。只要不犯错误或不出意外,到其他县担任县委书记是顺理成章。 当然,在金安县就地提拔,不是不可能,是可能性极小,毕竟县委书记丁光耀调来才半年多时间,短时间内一般是不会调整。 这仅仅是人们按照惯例推理得出来的,如果上面对丁光耀另有重用,调离也完全有可能。 这阵子,社会上快传疯了,说丁光耀这次要调走。有的说到夏州市南湾区担任区委书记,有的说到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担任处长,还有的说要去省委办公厅。去向、职务都安排好了,真不知道这些消息是从哪来的。 按照民间组织部分析,不是完全没道理的。他们说丁光耀是临时下来过渡的,把金安县当作跳板,捞够政治资本就跳离了。何况他之前的老领导,是现任省委组织部长,有这层硬关系,想去哪还不是由着他挑? 还有,传言说市委书记冯开诚对丁光耀不是很满意,好几次在公开场合点名批评。要不是碍于林福东的面子,早就想办法将其调离了。 再者,丁光耀来了金安县,赚足了民意,却得罪了不少乡绅官员和本土势力。这些人恨得直咬牙,也在通过他们的渠道向上级反映,想方设法赶他走。 一个两个说没什么,说得人多了,不是真的也让人产生怀疑了。 最近许多人疯了一般询问他丁光耀的消息,就连县委副书记李海平都在问,面对这些问题,乔岩淡然一笑,闭口不谈。 依据乔岩的判断,坚信丁光耀暂时不会离开。如果真有想法,绝不会拉隆森集团入局金安县,更不会费力不讨好得罪一大批人,除非吃饱了撑着。他的伟大构想,发展思路还没全面铺开,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不过,丁光耀这段时间确实有些反常,周末经常带上司机一个人往省里跑,干什么乔岩全然不知。以至于他也开始动摇,难道真如传闻所言,有可能调离吗? 如果真的调离,对乔岩的伤害是比较大的。毕竟,他身上有太明显的标签,换做下任领导肯定不会再用他。丁光耀要么带他走,要么走之前安排妥当,否则很难在现有的环境生存下去,甚至会遭受敌对势力的疯狂报复。 不管怎么样,乔岩决不能被这些所谓的传闻影响情绪,左右思维,越是这个时候越得保持定力,头脑清醒,一旦产生动摇,很容易被人带进沟里。 除了丁光耀之外,乔岩还关心张书堂,毕竟是曾经的老领导。他要上县委副书记,顺理成章,合情合理。学历资历能力摆在那里,而且出了那么大的车祸,得到省领导的表扬和肯定。于情于理都该上个台阶。 如果就地提拔,那就更好了。至少走了丁光耀还是张书堂,乔岩不至于混得难堪。万一两人都调离,这可就…… 面对陶磊的“谣言”,乔岩淡定回应道:“你得消息挺灵通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陶磊得意地道:“我有个同学,在市委组织部。当然,他也是听说的。不过,很快就知道答案了。万一丁书记要走,你怎么办?” 乔岩冷笑,道:“能怎么办,干好我的本职工作,至于其他的,我不太关心。” 陶磊本想看到乔岩慌乱或失落的神情,结果有些失望,对方脸上毫无波澜,隐藏得极深。不死心地继续问道:“他们说,江县长很有可能就地提拔,哎呀,要真是这样,我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乔岩懒得谈论,没有回应。biqubao.com 陶磊眼珠子一转,把频道切换到县里,饶有兴趣又道:“县委组织部最近很忙碌,已经考虑县里的换届工作了。听说县委办有很多人要出去,唐文俊副主任也要下去了。” “哦。” 见乔岩这副态度,陶磊火急火燎道:“乔岩,难道你就一点想法都没有吗?童伟主任将来上常委,兼任县委办主任,唐主任去乡镇,韩振东主任也要上副处,一下子空出三个副主任位置,轮也该轮到咱俩了吧?” “哦。” 不管陶磊聊得多火热,乔岩始终保持平常心,不议论,更不回应。 乔岩和陶磊没法比。陶磊家族势力大,背后有多少人替他说话撑腰,不管到那个位置不足奇怪。而他呢,父母亲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亲戚没有一个当官的,也没有钱的,全靠自己一人拼命奋斗。如果被人遗弃或打倒,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陶磊可以信口开河,他坚决不能。他的靠山目前只有一座,就是丁光耀。跟着对方时间虽短,应该不会丢下他不管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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