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董敬国坐在那里不停地抽烟。看样子,他曾经也是老烟枪,平时不抽,遇到烦心事才会想起老朋友解忧愁。 乔岩能看出他在努力回忆,痛苦挣扎。对于他而言,做过的事心里是一清二楚,只不过有些事摆不到桌面上。他在考虑,到底要不要交了实底。 最终,他还是没说出来。故作轻松道:“你说得很好,也有一定道理。我这人小心谨慎,光明磊落,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家人,都是严格要求,决不允许打着我的旗号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点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过还是很感谢你能提醒。” “行吧,我就按照你的意思办。今天的事,只限于你我,明白吗?” 乔岩立马道:“这点您放心,既然您这么信任我,走出这个门,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董敬国布满愁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起身将档案袋放到原处,开心地道:“怪不得丁书记器重你,我也对你很赏识。像你这样能文能武的得力助手,又有谁不喜欢呢。好好干,前途无量,前景光明,金安县多一些你这样的干部,何愁发展呢。” 董敬国放下架子,乔岩也不客套,笑着道:“董主任抬爱了,初出茅庐,乳臭未干,尤其在您眼里,我还是个孩子。雏鹰想要展翅腾飞,还需要雄鹰的呵护和关爱。” 董敬国哈哈大笑起来,满意地点点头道:“很好,看来我没看错人。以后有事和我说,我这个即将到站的老家伙,还是能助你一臂之力的。” 这时,段红梅敲门进来叫吃饭。董敬国似乎很高兴,起身拉着乔岩下楼来到餐厅。餐桌前,还坐着一个年轻女子,相貌平平,谈不上好看但也不丑,身材属于微胖型,皮肤很白,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出来的。不出意外,这应该是董敬国的女儿。 乔岩记得董敬国家是个儿子,听别人说在省城工作,这难道是老二?当年计划生育极其严苛,尤其对党员领导干部,几乎是一票否决。但很多官员都有两个子女,绕开规定各想各的办法。 在以往办案中,举报领导干部计划生育问题是常有的事,但查下来基本上坐不实。后来,乔岩才知道其中的猫腻。有的孩子生下来上到别人户口上,最好的同姓的。有的是给老大开个癫痫之类不痛不痒的医疗证明,即可光明正大生育二胎。还有的更夸张,直接借腹生子,只要是他的血脉,不在乎是谁生的。 在科技发达的当下,只要做个dna即可验明真假。但纪委一般不会把事做绝,很多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毕竟,很多人都这么做。做的人多了,自然就成了谁都不捅破的不成文规定。 乔岩的妹妹乔菲也属于超生,母亲当初差点把工作给丢了。父亲也是托了好多人,最后罚了点款草草了事。如果严格按计划生育政策来,就见不到乔菲了。 “佳佳,没看到客人来了吗,这是县委办的乔岩,比你大,你得叫哥。” 董敬国在一旁介绍着,董佳看着乔岩两眼冒光,即兴奋又害羞,娇滴滴地叫了声,起身跑进厨房了。 董敬国见状,笑呵呵地道:“我女儿,去年毕业,现在在省城工作。这不县里马上要招人了嘛,我打算让她辞职回来备考。女孩子家,还是谋求一份稳定的工作为好。” 乔岩对他女儿毫无兴趣,附和着点点头没有作声。 段红梅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挨着乔岩坐了下来。满怀欣喜道:“乔岩,很早就听说过你了,只是没见过,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没结婚了吧?” 乔岩最害怕别人问这些问题,尴尬一笑道:“还没。” “哦,那打算啥时候结婚啊。” 乔岩不好意思道:“女朋友还没有,结婚还没影的事了。” 段红梅眼前一亮,回头看看董敬国,再看看女儿,变得更加热情起来,招呼道:“赶紧吃,尝尝阿姨的手艺。”说着,给乔岩夹了一盘子菜。 董敬国道:“红梅,去把我珍藏的那瓶五粮液拿过来,小岩好不容易来一次,我陪他喝点。” 段红梅看着他担心道:“你身体……能行吗?” “没事,我喝一点,不碍事。” 董佳立马搭腔道:“我也要喝,好久没陪爸喝酒了。” 段红梅随即起身,不一会儿拿着五粮液出来了。倒满酒,董敬国端起杯道:“乔岩,家常便饭,可能没饭店的好,但这是我们家的诚意,来,喝一个。” 乔岩端着酒杯连忙起身道:“董主任,段主席,你们太客气了,我真的受宠若惊,收受不起。我一个无名之辈,让您如此抬爱,真心感激不尽,我敬您。” 董敬国拉着他坐下道:“既然在家里,就没那么多规矩,坐下喝。” 乔岩和董敬国碰杯的时候,董佳也赶紧伸过来主动碰杯,眼睛不眨盯着他看,羞涩且欢喜。 喝完酒,董敬国夹着吃了几口菜道:“乔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当年考纪委是第一名进来的,而且分数很高,179分,把第二名甩了几十分。听别人说,你这分数报考省里的任何一个岗位都考上了,是吗?” 没想到董敬国对自己的底细了解的十分清楚,乔岩从不在别人面前过度表现,淡淡地道:“也没他们说的那么夸张,运气好一点而已。” “嗨!运气肯定有,但考这么高的分绝非运气,而是实力。这不,佳佳马上也要考,你要有时间帮着辅导辅导?” 乔岩赶忙摆手道:“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早就忘完了。再说了,外面有很多专业培训机构,老师都是专业的,我这三脚猫功夫,可不敢耽误了董佳。” 段红梅插话道:“小岩,就别谦虚了。放心,我们不会亏待你,上一节课多少钱都会付给你。县里很多年没有这样大规模招人了,这是个机会,争取让佳佳考上。你就别推辞了,算阿姨求你了。” 乔岩百般推辞,最后董敬国开口说话了:“行了,乔岩工作忙,时间上可能保证不了。这样吧,有时间过来辅导一下,主要还得靠自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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