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小虎很愿意把自己吃过的亏走过的路统统都告诉乔岩,继续道:“我今天就给你再上一课吧。他们说,因为我的贪腐,阻碍了金安县的发展,这种看法是狭隘的。真正阻碍发展的,是人的思想。你看看金安县大大小小的干部,有那个真正见过世面的,总觉得自己了不起,其实啥都不是。” “一起外出考察或开会时,很容易就区分金安的干部。穿得土了吧唧,讲话粗声粗气,走路缺乏自信,素质普遍低下,这才是根源所在。如果不改变他们的思想,就算再拿掉几个贪官,也无济于事。” “将来你走到领导岗位上,一定要让你的下属解放思想,开阔眼界,多让他们走出去看看,不要固步自封,沾沾自喜。你是大学生,更应该最新的理念带回来,经历一次大的洗礼后,金安才会有改变的可能。” 乔岩听着异常认真,很认同蔡小虎的观点。点头道:“蔡书记,既然您有想法,为什么不付诸实施呢?” 蔡小虎泯然一笑,摇了摇头道:“我已经陷入泥淖里,想要跳出来很难。何况年纪大了,也不想折腾了,求稳求安就好。我想着,如果下半年能竞选上副县长,还想着施展拳脚大干一番,现在……不说了,来,喝酒!” 一瓶酒下肚,又打开一瓶倒满,蔡小虎脸色红润,容光焕发,又道:“回去以后你告诉丁光耀,今年后半年换届会非常激烈,选好班子非常重要。要想干出一番事业,上川乡书记刘志民坚决不能用,财政局局长马长江可以重用,考虑把陈云松调到政协,让副县长赵东鸣上来,这是个得力干将。” “还有,和我搭班子的李卫东,此人两面三刀,也不能重用。谁来接管禾川镇,我举荐福田镇镇长姜文森,其他人去了镇不住场子。另外,禾川镇的班子要重组,提拔一批年轻人进来,禾川镇未来可期。” 蔡小虎说了一堆,乔岩都记下来了,可和他说有什么用,在人事方面,领导最忌讳别人说三道四。再说了,蔡小虎举荐的,丁光耀会听吗?估计够呛。 但他说刘志民不能用让乔岩有些意外。要知道,丁光耀下乡调研的第一站就去了上川乡,对刘志民的工作给予高度评价和充分肯定。前脚刚走,后面就有人说,这是要重用的节奏。 丁光耀肯定的人,现在又说不能用,这不找死嘛。但乔岩能听出蔡小虎的真诚,绝非酒后胡言。他是以一个金安人,一个资历深厚的老干部讲出的话,应该不会抱有私心。 蔡小虎又道:“丁光耀这个人不简单,秘书出身,很有胆识,此次来金安,应该是想做出一番事业的。但是,我要提醒你,假如他重用你,不要和他走得太近,更不要走得太远,适当时候选择离开,若即若离的关系是最好。我不说为什么,以后你会明白的。” 乔岩听着云里雾里,但相信这位老江湖都是肺腑之言,点头示意记在心里。 停顿了片刻,蔡小虎接着道:“以丁光耀的手段,金安县倒下的绝不止我一个人,他会大面积清洗,换上他的人。很好理解,不管是谁,都要用自己的人。但是,阻力很大也很难啊。还有你,尽快离开纪委,这条路不适合你。” 蔡小虎给乔岩讲了足足两个小时,很多话都是真心话,不希望看到乔岩将来走弯路。 两瓶酒喝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乔岩真诚地道:“蔡书记,感谢您今晚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这些话从来没人和我说过,一定遵从教诲,铭记在心。您还有什么要交代我的吗,只要能办到的,我一定办。” 蔡小虎想了许久,摇摇头道:“没什么了,如果有机会见见我儿子蔡伟,告诉他,想办法约束一下那个不争气的蔡强。如果可以,让他离开金安吧。丁光耀的屠刀已经高高举起,下一个收拾的就是他。” “另外,告诉张桂枝,不要等我了,找个人嫁了吧,不要委屈我女儿。” 俩人喝到深夜,结束了这段时光。 第二天早晨,临江县检察院的人一早就来到基地,办理了相关手续,给蔡小虎换了衣服,戴上手铐,带离了基地。 临走时,蔡小虎面带微笑,冲着乔岩挥手道别。 看着远去的警车,乔岩心里五味杂陈,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这个案子,他办得一点都没成就感。 案子办完了,他们也该离开基地了。当天上午,众人把东西收拾妥当,返回了金安县。 除了蔡小虎,腾远建筑公司经理王晓飞也移交司法机关,以行贿罪提起公诉。 准备出境的刘娜被扣押回来,因为蔡小虎拒不承认,暂且放过了她。 张桂枝也搬回了原来的别墅,这是乔岩极力给争取回来的。说是赃物,没有任何证据,不过是以李天翔的名义购买的。 乔岩还专门和李天翔谈了话,让张桂枝给他一笔钱,算作补偿,不能让她娘俩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在丁光耀的授意下,乔岩在结案报告中只字没提陈云松,也没对黄正昆进行采取手段。至于为什么,只要丁光耀知情。 还有白志强,因为涉及禾川煤矿改制一事,乔岩给提了严重警告,意味着他一年半内不能提拔调动。 至于其他人,蔡小虎全都保了下来。 在这个案子上,乔岩耗费精力很大,但这样的结果不是他想要的。因为,人为因素干预的太多。放走了大鱼,放过了小鱼,这是他无法释怀的。m.biqubao.com 另外,他自己也有私心在里面。极力地保全张桂枝,已经违背了办案初心。他不该同情蔡小虎,谁又同情跳楼死去徐德福,怜惜被人玷污的徐静?正如蔡小虎所说,他把感情带进了工作中。 即便如此,他也必须这么做。 蔡小虎的案子就此画上了一个不圆满的句号,等待他的将是牢狱之灾。按照涉案金额,起码是七年起步。 等他出来的时候,又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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