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从旁边放着的几本村里低保户的申请表中,随手拿了一本,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十多个签名加指印,问道,“这个怎么解释?” 白建设不知道张浩这么说的意思,有些疑惑地回答说,“张书记,每个低保户和五保户都要经过村两委开会讨论通过才能上报,这是低保申请的必要流程,我们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我不懂您问这个的意思。” 张浩笑了笑,“是吗?白主任挺懂低保的申请流程嘛!” 白建设不知道张浩打什么哑迷,点头回道,“是的,我干了这么多年主任,对于低保的流程说滚瓜烂熟也不为过,不会错。” 张浩把申请表翻到了第一页,指着申请人的概况问道,“那你跟我解释解释,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白建设心里咯噔一下,不过还是面色正常地回,“国家规定,超过60周岁,丧失或无配偶子女的老人,二级及以上重度残疾,丧失劳动能力的残疾人均可申请五保户,这个白花娥今年已经68了,申请五保也不奇怪,这是当时开会决定的,我有印象。” “是嘛,既然白主任这么清楚这些规章制度,那为什么仍然选择将错就错?” “张书记,您有话直说好了,不用兜圈子。” 白建设把话挑明,张浩也不再拐弯抹角,“原本我是希望从你自己嘴中说出来的,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由我来说,五保户白花娥,女,1945年9月生,今年68岁,致贫原因,无子女配偶,因病致贫。这是资料上写的信息,如果忽略致贫原因过于简单,确实没什么问题,但现实真的如此吗?” 此时白建设已经皱着眉头不说话了。 张浩没理会白建设与刚刚迥然不同的神态,拿出一张纸条打开念道,“据我了解,白花娥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郑海山,二儿子郑海江,女儿郑敏芬,其中大儿子郑海山在粤省开了一个加工厂,二儿子郑海江在宁市经营一家宾馆,女儿郑敏芬跟其丈夫在外开餐馆。” 声音戛然而止,张浩抬头盯着白建设,一字一句地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按规章制度办事?” 白建设已经说不出话来,抿了抿嘴唇,开口想要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微低着头不说话。 张浩见白建设当起了鸵鸟,再次开口问道,“收了不少好处吧?” 听到张浩略微讥讽的口气,白建设猛然抬起了头,眼中还有些血丝,代表着他现在愤怒的心情。 “张书记,我承认,这些低保户、五保户是村里许多人跟村委会的某些人走了关系,才违规操作批下来的,我也承认确实有人收了好处,但是我没有收,你不能冤枉我!” 张浩来了兴趣,“哦?大家都收了,你不收?” 白建设苦笑,“张书记,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说的,但是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并没有收取任何人的好处,不过平时逢年过节,这家送点菜,那家拿几斤猪肉,这种情况还是有的。” 张浩见白建设不似作假的样子,点了点头,“乡里乡亲的,这些都是人情往来,算不上好处。” 见张浩这么说,白建设也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那我们重回刚刚的话题,既然你说你没收好处,那么你跟白建治还有白东峰确实不是一伙的了?” 白建设知道张浩已经盯上了他们几个村两委的主要干部,心下叹了口气,开口说道,“不是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而是我们几个也根本就不是一伙的,准确地说,白建治跟白东峰只是因为利益绑在一起的,他们俩是互相瞧不上眼的。” 张浩笑了,“具体说说!” 白建设心里已经完全放开了,张浩今天能这么问,看来确实是想干点实事,那他也不介意把具体情况全盘托出。 就在白建设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张浩起身,关上了房门和窗户,然后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点上一根烟,又给白建设丢了一根。 “我这人有个毛病,谈事情喜欢安静,抽烟更能集中注意力,没事,接着说。” 白建设承认自己确实小瞧了这位来挂职的年轻人,深深地看了一眼张浩,讲起了村两委里的内幕。 “张书记,您也清楚,平岭本村白姓居多,白建治和白东峰跟我都沾亲带故,所以我们也连任了这么多年的村干部,原本白建治跟白东峰不怎么合得来,两人都在争夺村委会的话语权,其实只是这样倒也还好。 “可就在这几年,国家逐渐提高了低保户和五保户的救助待遇后,白东峰从另外村里得知了其他乡镇好多村开始实行了‘名额制’,白东峰是个喜欢贪便宜的人,了解到有利可图之后,便开始承诺给村民上低保来拉拢人心,过了一段时间,白建治发现了端倪,也去了解了情况,照着白东峰的样,两人便开始了较量。”biqubao.com 张浩已经猜到了结果,笑道,“这种情况维持不了多久吧?” 白建设点了点头,“因为申报需要村两委共同同意签字摁手印,两人互不同意,导致之前跟众多村民答应的事没办到,他俩脸上无光,后来在白东峰主动提出来在这事上面互相配合,白建治为了挽回面子,也就答应了下来。” 张浩好奇地问,“然后就开始收取好处?” 白建治摇了摇头,“其实刚开始两人也只是想要争权,并没有其他想法,有一段时间村里人还都不愿意参保,怕说出去丢人,也就这几年开始,县里说因为提高了低保户的救助待遇,上面也下了任务,要开始管控全县参保人数比例,有了限制,大家就开始动用关系争抢,低保户突然就变成了有关系的人能享受的待遇。” 张浩接着白建设的话说道,“在这种情况下,村里的人为了自己家人能够得到名额就开始塞好处了?” “对,其实张书记,这种情况不单单是我们村,我可以说,全县,不,甚至全省全国的村里也一定有相同的情况。” 张浩笑道,“看来村干部们对于这种事都是无师自通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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