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兰一脸喜滋滋地匆匆往家走,她赶着回家换身新衣服,再走十五里山路去隔壁村女婿家通知女儿,让她们做好准备等久安买的车票一到,就一起启程去城里吃他哥哥的喜酒。 路过村中心那颗老榕树时,树下坐了一群晒太阳聊闲天的农妇,一见李晓兰过来,一个个立马停住了嘴,一双双眼睛充满戒备地上下打量着她。 她们村里就李晓兰一个寡妇,当年嫁过来的时候村里男人们一个个都羡慕孟老三运气好,娶了这么个漂亮媳妇,有事没事都爱去孟家串门,村里的女人们则对这个新媳妇很是看不顺眼。 年轻时的李晓兰不仅长得漂亮,孟老三还特别宠着她。 村里妇女都要下地干活,就只有李晓兰从没在地里出现过,最多就是看见她背着一个孟老三给她编的小背篓,去田坎边上摘摘野菜,捡点蘑菇。 本来皮肤就白,再被孟老三这样娇养着,李晓兰看着就更比她们这些天天要下地干农活的人出挑,但凡她出现在田坎边上,地里干活的男人都忍不住要抬头看上几眼。 这叫哪家媳妇能受得了,天天都有人因为偷看李晓兰和自家男人干仗,闹得是鸡犬不宁。 全村上下的女人们没有一个人看得惯李晓兰,可人家有孟老三护着,谁也不能把她咋地。 结果好景不长,没过几年就遇上灾荒年。 寒冬里的一天,眼看着家里余粮不多的孟老三冒着大雪上山打猎,一晚上都没回来。 第二天李晓兰大着肚子拉着年仅三岁的孟久安,一路哭着跑到村公所找人帮忙上山寻人。 村里能上山的男人都去了,最后把孟老三已经冻得僵硬的遗体给抬了回来,随身携带的口袋里装了一只断了脖子的野鸡,手里还攥着一朵淡蓝色的小花。 听说就是在长着蓝色小花的山崖下发现的孟老三遗体。 李晓兰当场就哭晕了过去,这一倒下就很长时间没下得了病床,心灰意冷得恨不能追着孟老三走了。 就这样流言都还是没有放过可怜的李晓兰。 没过多久村里就传出了一个说法,说要不是李晓兰恃宠而骄,大雪天非要孟老三到山上给她采花,孟老三就不会跌下山崖身亡。 还有说得更玄乎的,说李晓兰其实是邪祟,孟老三早就被她吸光了阳气,变成行尸走肉了,上山摔死只是假象,目的是再在村里物色新的对象! 一时间流言蜚语不断,让这个失去顶梁柱的家庭日子更是雪上加霜。 眼看家里再也找不出一点吃的东西,大着肚子的母亲也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才三岁的孟久安哭着光着脚丫,穿着单衣单裤跪在了村公所的院子里冻得瑟瑟发抖,求村里的大人救救他和母亲。 孩子看着太可怜,村里人也不都是冷血的动物,在村里颇有威望的孟乔山站出来号召村里人捐粮捐物,总算是有人响应。 眼看着孟老三家里只剩下孤儿寡母,动了恻隐之心的村里人不顾自家媳妇的阻挠吵闹,硬是从不多的口粮里分出了李晓兰和孟久安的口粮,让她们捱过了这个极度严寒的冬天。 等到开春,李晓兰生下了孟久安的妹妹,取名叫孟蓝花。 孟家总算是从人生的寒冬中缓过来了,可村里的妇女们只是越发憎恶李晓兰,更担心她盯上自家男人,把自家男人的魂给勾走了。 纵使经过十几年的磋磨,李晓兰早已容颜衰减,面容苍老得不像一个四十出头的女子,更是循规蹈矩了一辈子,都不能改变她们对她敌视警惕的态度。 李晓兰埋着头,只当没察觉被人盯着看一般,脚步不停地匆匆走过。 刚走没多远,那群人中一个穿着补丁棉袄的中年妇女就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不吉利的玩意儿,还好意思在村里到处晃悠,真晦气!” 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吗,她一走过来刚才还好好的天,一下就阴了!” 其中一个穿着花棉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妇女看着李晓兰如丧家犬一般匆匆逃离的背影,鼻间哼笑了一声才悠悠开口: “我家老孟开大会的时候可说了,现在可不兴搞封建迷信那一套,这样的话你们以后不许再说了。” 那个穿补丁棉袄的中年妇女立马接话道:“哎哟,牡丹你们两口子就是对这个扫把星太好了,要不是你们人好,就她这么不吉利的人在哪个村待得下去!” 听到中年妇女奉承王牡丹的话,一向暗搓搓爱和她比较的赵二媳妇不乐意了,阴阳怪气地说道: “可不是吗?老孟对李晓兰的‘照顾’那是有目共睹,刚才我从村委会路过,还看见李晓兰拿着一封信去找老孟呢,两人拉拉扯扯的,也不知道是啥信?” 上一秒还在享受吹捧的王牡丹立马变了脸,竖着眼睛张嘴就骂: “你是瞎了狗眼还是长了臭嘴,瞎话张口就来,村里就我家老孟文化最高,看信不找老孟找你?!你认字儿吗?!” “还拉拉扯扯,我告诉你,你这叫诽谤,你要不把话说清楚,我让我家老孟到派出所告你去!” 王牡丹当着众人突然发难,被骂的赵二媳妇下不来台,扯着嗓子跟她嚷嚷: “你跟我较什么劲,有本事找你家老孟问去啊!我亲眼看见他拉着李晓兰的胳膊,李晓兰还靠在他身上,两人有说有笑不知道多开心呢,我要是说了一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听见赵二媳妇言之咄咄地让她去找老孟对峙,王牡丹心里突然慌了起来。 赵巧云说得这么有底气,不会真有这事儿吧?! 身边一群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等着看她的反应,无一例外全是好事的眼神。 “你给我等着!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急于求证的王牡丹气急败坏地撂下一句话,抓起身边的毛线团就走。 身后赵二媳妇扬着嗓门儿喊:“等就等!谁怕谁!就怕有人待会儿哭肿了眼睛,找不到路回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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