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没去红星木材厂,今天一去感觉厂门口没有之前车来车往那么热闹。 周志强见到她特别高兴,一听说她要订一笔五百元的大单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果然是一见余长乐就有好事,简直像个行走的财神爷! 他知道余长乐要的东西一般都有她自己独特的要求,这次肯定也不例外,接过她的设计图看了看,做出来没问题,问题是这些东西好看和实用吗? 如果是其他人,他肯定二话不说蒙着脑袋就让开单子,可对方是余长乐,他就忍不住提醒她: “其他的都还好,你这床头柜有什么用?睡觉枕头旁边还非得有个柜子挡着?要是省了价格还能减四十。” “还有那个沙发,你家几口人,六张椅子不够坐?还得一套三座沙发加两个单人沙发,坐得过来吗?” “要我说那两个单人沙发就别要了,还能再省一百!” 周志强看着设计图上那些“不知所谓”的家具一脸嫌弃,也不知道谁给余长乐出的主意,里面好些东西都不知道能干啥用,简直浪费钱。 周志强完全拿余长乐当自己人,说话才那么直白不客气,余长乐也知道他是一片好心。 她笑着说道: “这设计图是我自己画的,里面的家具我也都仔细考虑过摆放的位置,周大哥你就保证帮我按图原样做出来就行,该多少钱还多少钱。” 听余长乐都这样说了,周志强也不好勉强: “行,这你放心,都不是啥复杂的大工,既然是你自己用,那我就亲自给你做,质量你肯定放心!” 还是老规矩到财务室开了票,财务室工作人员热情得让余长乐有些没想到,总金额比她预想的稍微高一些,一共是五百五十五元。 这还是余长乐主动提出沙发布料由她提供,否则沙发的价格比她想象中还要贵。 财务人员看看周志强,又看看余长乐: “强子,你朋友这单子是先付一半订金,还是全额付啊?” 周志强不假思索道:“先付一半订金,取货的时候再付另一半,另外这么大笔单子还收人运费?不合适,免了吧!” 财务人员定定地看了周志强三秒,努力从脸上挤出一抹微笑: “行,没问题,我跟科长申请一下。” 余长乐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惊喜,订家具可以只先支付一半的订金,这意味着她进货的资金又多了几百块,顿时心里一阵开心。 订完家具,周志强送她出来,余长乐看着原来停满大卡车的生产车间门口,零零星星就停着两、三辆车,一时有些好奇。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来拉木材的车这么少?” 周志强一脸苦笑:“岂止今天,这种情况起码已经持续一个月了,厂里领导说再这样下去都要揭不开锅了。” 余长乐突然有些反应过来,为啥刚才财务人员看见她来下订单这么热情,二话不说又是可以付一半定金,又是免运费。 可能在没了用大卡车拉木材的单位客户后,像她这种原来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个人客户都成了他们眼中的“久旱逢甘霖”。 提起这个,周志强眉头皱到了一起: “最近厂里人心惶惶,说是上面政策变了,以后大家手里端的都不是铁饭碗,而是玻璃碗,一个不小心碎了就没吃饭的家伙了。” “有些不懂事的小年轻去闹,问凭啥原来的工人都是正式工,给他们就签什么合同工,是不是搞歧视?办公室老张和我喝酒时说起这个事眼睛都是红的,这个事哪是他说了算!上面怎么要求,下面就怎么执行,唉,都难。” 余长乐听得若有所思,看样子,继丝厂之后金帛的木材厂也要开始发生变动了。 与丝厂新领导的主动求变不同,木材厂明显就要被动得多,没有单位来拉木材,生产出来的木材没有了销路,又没有其他盈利方式的情况下,那到最后木材厂可能真就垮了。 不过前一秒还在吐槽,下一秒周志强又乐观起来: “我说他们就是瞎操心,咱们厂多少年的历史了,全场上下百来号工人,什么场面没经历过,政策再变,还真能砸了我们工人阶级的饭碗么?困难都是暂时的,我就总给他们打气,要对咱们厂有信心。” 余长乐不知道说什么好,积极乐观有信心是好事,可最后还是得回归到面对实际发生的问题上。 因为正处在改革开放这个特殊的时间点,她觉得木材厂如果不脱胎换骨去适应时代的变化,这次可能真不会像周志强说的这么轻松就过关。 作为朋友,她还是得提醒周志强两句: “可俗话说得好,凡事还是多做两手准备的好,周大哥,你也提前想想要是厂里效益真不行了,自己还可以干点啥,防患于未然嘛!” 周志强笑着点点头,显然没把余长乐的话放在心上。 他就是有这个自信,就算厂里真要有人下岗,那也肯定轮不到他,他现在可是青壮年里唯一一个四级木工,已经是带了好多徒弟的老师傅了。 ...... 孟久安今天有充足的理由请了假,又帮余长乐开好军属介绍信,才去招待所找江福水。 吃饱了饭又好好睡了一觉,江福水的状态比昨天看上去好了不少。 听孟久安说下午带他到弟妹店里去一趟,他惊喜地一掌拍在孟久安肩头: “行啊,你小子啥时候办的喜酒?也不给老班长说一声,不够意思啊!” 孟久安只觉得肩头一阵火辣辣的疼,果然老班长还是老班长,多年不见实力不减呐! 说起办喜酒,孟久安有些汗颜: “喜酒……还没办呢,刚领证那会儿临时接到任务,办婚礼的事就给耽误了,后来一直也没给补上,这不打算新房子建好了之后,就请大家伙聚聚,补请大家喝个喜酒。”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江福水沉默了一会儿,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这么想就对了,这个喜酒确实该补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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