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姜宇请客是余长乐指定的饭店,这次余长乐请客也让他指定饭店。 姜宇毫不犹豫地选了一品阁,不是他想敲余长乐一顿,而是他不想给余长乐留下羊城饭店都如羊城酒家一样老旧的印象。 身为土生土长的羊城人,对羊城的经济繁荣还是很有自豪感,不自觉就想在外地客人面前维护羊城的形象。 一品阁离羊城酒家不远,光看气宇轩昂的门头就比羊城酒家气派不知道多少。 站在门口迎宾的是穿着改良旗袍的年轻漂亮姑娘,化着港风的精致妆容,远远看见两人就笑容满面地迎了过来,顺带一阵醉人的香风。 “两位早晨,用早茶吗?” 姜宇笑着点头,他今天穿了一件条纹短袖衬衣,米色西裤加白皮鞋,人看上去休闲又清爽。 余长乐依旧是一身裤装打扮,又不是度假,出门在外办事穿裙子总有不方便的时候。 效率至上的余长乐这方面拎得很清,不会自找麻烦。 两人虽然一同前来,可一看就没有小情侣之间的那种亲密感,迎宾也识趣地不会乱说话。 这家饭店取名“一品阁”,其整体外观装修也像古代楼阁一般,四层楼的建筑用料古色古香,雕梁画栋气势恢宏,可一走进大厅就会发现里面尽是西式装修,水晶吊灯、红地毯是标配,连服务员穿的制服都像西装一样笔挺。 说实话,余长乐不是太喜欢这样的装修。 八零年代国内的装修才刚起步,就算毗邻港区的羊城也不例外,照着港区的外资酒店大堂装修生搬硬套,如此生硬的中西结合除了处处透着昂贵的气息,并没有互相增加一丝美感,反而看着有些冲突。 姜宇倒是很满意,气派的大堂,高档的装修,凉爽舒适的用餐环境,年轻漂亮的服务员,他觉得最起码这样的饭店才能做为羊城的名片被介绍给外地客人。 点了几个一品阁的特色点心,每笼都做得相当精致,味道说实话也不错,只是有些地方过于追求精致而改动了原本的用料,使风味略有变化。 总的来说,精致,好吃,但不是太符合余长乐心中老羊城早茶的味道。 其他客人或许会因为被一品阁高档的装修震撼而忽略这些细节,可对于来自现代的余长乐来说,一品阁的装修也就那样,和乡镇上的大饭店差不多,完全不足以影响她对美食的评价和要求。 不过她当然不会傻到当面泼姜宇冷水,一顿早茶也算吃得愉快。 听姜宇说他下周会去一趟鹏城,余长乐一下来了兴趣,鹏城不就是日后的经济特区吗?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模样?有没有好的赚钱机会? 姜宇看她对鹏城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那地方到处都挖的乱七八糟,比起羊城差多了,有什么可好奇的?也就上个月才改的名字,就是原来的宝安县,你想一个小县城能有什么好的。” 余长乐心想那你是不知道,鹏城可太好了,等它挖得差不多了,大家能看出个大致格局来,就该被铁丝网圈起来了。 这话她也不能说,只是玩笑问道: “既然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县城,那你去干嘛?” 姜宇知道余长乐是做服装生意,和他家的生意不冲突,纯聊天也就简单给她提了一嘴: “谁让它位置好呢?我们这行当几乎所有的货都是从宝安县沿海进来的,那不得定期去进货嘛。” 姜宇说得含蓄,他家做的是电子产品的生意。 最开始是姜宇父亲揣了一点小钱,大着胆子跟人跑到宝安县的海边,从港区过来的走私船上低价买了一点计算器、时钟等小商品拿回羊城倒卖,成功赚到钱之后便尝到了甜头,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本金越来越多,进的商品逐渐发展到更贵一些的手表、收音机之类的物品。 钱是赚了不少,可羊城做这个行当的人太多,市场逐渐饱和,他父亲便把眼光投向更广阔的内陆市场,开始尝试带着姜宇跑内陆的各个小城市。 最开始肯定困难重重,内地环境相对封闭,市民对这种不用凭票买的来历不明的小商品也更谨慎,可终究还是有胆子大的人抵挡不住这些新潮电子商品的诱惑,经过一段时间的用心经营,姜宇两父子的销售渠道慢慢也建立了起来。 发展到如今在羊城的标志性建筑南方大厦有了一席之地的商铺,而货品也已然发展到了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等大件,姜宇父亲选择留在羊城守店,全国跑的工作便交到了初中毕业便跟着自己走南闯北的姜宇身上。 余长乐知道八零年代的电子商品比服装赚钱更快,可相对风险也更大。 买走私货容易被海关查封不说,和形形色色的上下游交易都是巨大的潜在风险,因为利润大,不需要专业技术,所以黑白灰三道都盯着这块肥肉。 姜宇父亲的成功绝对和他自身的为人处事,敏锐的风险意识以及羊城本地关系的背景息息相关,绝不是一件随便就能轻易达成的事。 所以,余长乐虽然羡慕,倒也不会眼馋,她非常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实力不足以涉足这个领域,更何况世上赚钱的行当千千万,难不成她都要去掺一脚? 能够在自己有信心且擅长的领域成就一番事业,已经是一件莫大的幸事。 同样,在这个本来法律法规就不够完善,充满灰色地带的特殊时代,她也不会带有色眼镜去看待这一批“吃螃蟹的人”,该说不说,有好些路子都是由“不遵守规则”的先驱者闯出来的,时间和历史自会给他们下定义。 不过有机会的话,她还是想去鹏城看看,一个百业待兴,即将冉冉升起的经济特区一定会有她可以发光发热的地方。 两人正说着话,余长乐无意中抬头瞥了楼梯一眼,没成想竟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面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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