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波赶到长乐服装店,店里的大门已经上锁。 他趴在窗口看了看,发现还有一个姑娘在里面打扫卫生,连忙拍了拍玻璃。 正在扫地的翠翠闻声抬头,就看到一个圆脑袋的年轻男人趴在玻璃上,一脸急切地暗示自己过去开门。 这奇怪的举动顿时令翠翠紧张起来。 祁柔向来是到点就不见人,而小姑则是因为替丽丽找了一个课后补习的老师,今天是第一天送她去老师家上课,便早走了一会儿。 眼下店里只有她一个人,面对敲门的陌生男子翠翠心里有些害怕。 他没看见门都已经锁上了吗?谁这么晚还来买衣服? 觉得有古怪的翠翠忙低下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手上飞快地扫着地,一路退到柜台后面,又装作整理柜台的样子,躲到柜台背后。 此时虽然天还没黑,可已经近黄昏,街上行人都少有,她实在没有胆量去给那个陌生男人开门。 天真的翠翠以为她躲一会儿,那个男人等不了就会走开,谁知下一秒,玻璃门竟“砰、砰”地大声响起来。 她心里一惊,连忙从柜台背后冒出头去看。 还是那个圆脑袋男人在拍门,用的力气之大,她都怕玻璃被他给拍碎了。 担心他拍坏了店里的大门,翠翠没有办法,只能微颤着手从抽屉里摸出那把剪刀,悄悄藏到围裙后面,才慢慢挪了过去。 她正准备开口问男子有什么事,那男子却着急地冲她喊道: “你磨蹭什么呢?我敲这半天门没听见啊?赶紧开开,我有要紧事找你们店里的人。” 原本翠翠心里就打鼓,还被刘波这大嗓门一吼,直接就吓得差点快哭了,声音又哑又颤: “我......我不认识你,你快走!不走,我......我......” 她“我”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恐吓刘波的话,倒把急性子的刘波气够呛。 “咋的?我看着像坏人啊!我是你们老板的朋友,你不认识我,那李婶儿呢?李婶儿!李婶儿!” 眼前这小姑娘不仅磨叽,说话声音还小,跟只小奶猫似的,刘波没耐心慢慢和她解释,扯着嗓子想把李梅叫答应。 听到对方认识小姑,翠翠慌张的心稍微稳住了一些: “别......别叫了,我小姑不在,店里就我一个人。” 刚说完,她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世上哪有她这么蠢的人,上赶着告诉别人店里没人! 刘波倒没想到那儿去,他一门心思惦记着那混混的事,看来只能先叮嘱眼前这个小姑娘了,她不是叫李婶小姑吗?那带个话肯定没问题。 “小姑娘,你先把门打开,我真有事要说,你说我隔着玻璃跟你喊,喊得满大街全知道了,那哪儿行啊!” “这是我工作证,你看看!丝厂职工,如假包换!绝对不是坏人!” 刘波从兜里摸出工作证,贴到玻璃上,试图自证身份。 得亏这个年代办假证的不多,工作证还是很有可信度。 涉世未深的翠翠也压根儿想不到那儿去,她稍微往前又挪了一步,仔细看了看刘波手里的工作证—— 上面用钢笔字清楚写着:刘波,一九五八年生,金帛市人,政治面貌群众,单位金帛市国营丝厂,岗位办公室主任,家庭住址顺城大街后街十六号附三号。biqubao.com 还盖了一个鲜红的公章。 翠翠看了证件,心里的慌张顿时消失了大半,转而对自己刚才表现出来的提防有些羞惭。 国营丝厂是金帛市数一数二的好单位,生产的丝绸全是供给外国挣外汇的,谁家人能在丝厂里上班,那说出去都是一件面上有光的事,丝厂的工人那当然信得过,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办公室主任这样的大官。 说起来她之前还到丝厂去争取过临时工的名额,不过因为发生了那件事而不了了之,没想到丝厂的办公室主任竟然这么年轻,真是年轻有为。 翠翠不好意思再把人挡在门外吹冷风,赶紧开了锁,跟刘波道歉: “对不起,刘主任,我不认识您,还以为......请您原谅。” 刘波听她声音虽然不抖了,可还是沙哑得厉害,脖子上又围了一个厚厚的围脖,还以为她得了重感冒,也没在意。 “没事,小姑娘有点提防心是对的!我来就要说这事儿呢!” “你也别叫我刘主任了,出了单位还有啥主任不主任的,你是李婶儿的侄女吧?叫一声波哥就行!” 刘波热络的语气大大缓解了翠翠的局促,她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却不好意思真的叫出口,毕竟在她看来刘波是好大的官了。 刘波也不耽误,抓紧时间说正事,说完之后还不忘叮嘱: “这事儿特别重要,明天一定转达给你小姑,听见没?” 翠翠听完有些害怕,但刘波一叮嘱,她立马一脸认真地点点头: “波......波哥,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告诉小姑,这段时间我们也会提高警惕,注意安全,一发现有什么不对的苗头就立刻报公安。” 她将刘波的嘱咐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刘波很满意。 本来说完事就准备走了,刚走到门外发现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刘波想了想又回过头问道: “你收拾好了吗?” 翠翠不明所以,讷讷地点了点头: “收拾好了。” 刘波爽朗一笑:“行,那走吧,把门锁了,我送你一段儿。” 翠翠受宠若惊道:“不用了,波哥,我家就在南边桐花儿胡同,离这儿很近,我自己回去就行。” 刘波先她一步跨出店门,大大咧咧朝她招手: “怎么,还信不过我不成?走吧,是我跑来耽误你下班了,天都黑了,小姑娘走夜路不安全,送送你应该的!” 刘波的坦然和爽朗的笑容打消了翠翠心里最后一丝顾虑,她赶紧跟上,掏出钥匙锁好店门又仔细拉了拉,才腼腆地跟着刘波往前走。 翠翠给刘波留下的第一印象不错,虽然胆子小了点,但看得出来是个踏实、有责任心的小姑娘。 翠翠也觉得刘波比她想象中的大领导平易近人多了,为人随和,说话还幽默风趣。 两人一路走到桐花儿胡同,倒是意外地聊得挺开心。 站在胡同口,翠翠正要开口和刘波道别,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人阴阳怪气的声音: “嗨呀!硬是天黑了,害人精又出来害人啦?!小伙子,你再不赶紧跑,就跑不脱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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