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圆脸女孩回来了。 见我坚持要和陈酉老师学,周经理对她说:“小莉,你帮这位同志安排试听课吧!” 说完,又看向了我,“是这样……” “有话痛痛快快的!” 他被我噎了一下,既然给自己弄了这么个人设,我只好装作自尊心受挫,继续蛮横下去了。 “是这样,”他接着说:“我们第一节试听课并不是免费的,当然了,我的意思是,我们琴行可以不赚这个钱,但要给老师百分之五十……” 我说:“就是上完试听课,不管接下来学与不学,我都得掏150块钱呗?!” “对对对,就是这样,您看……” “没问题,这点儿钱,我爸还是能供得起我的,安排吧!” 小莉走回了款台里面,又拿出了一个本夹子,开始给我登记。 我用了大老张的名字:张永久。 又留下新买的大哥大号码。 登完记,我又问:“我还没买琴,平时能来这儿练琴吗?” “可以!”小莉笑眯眯说:“我们这儿可以办练琴卡的,五块钱一个小时,好多音乐学院的学生,因为抢不到练功房,都来我们这儿练琴……” 真是生财有道啊! 我说行,到时候我也办一个! 交了试课的150块钱,白胖的周经理亲自推着我往后走,去参观那些琴房。 “小张同志,我们乐音琴行所有琴房,用的全部都是yamaha原装琴,可不是二手的,都是新琴。” “其中陈老师用得是7尺的三角琴,这在琴行,可是身份的象征……” 听着他一口一个同志,我有些别扭,扭头问:“周经理今年贵庚?” 他哈哈一笑,“老喽,五十一了!” 我还真是吃了一惊,“五十一?不是开玩笑吧?你看着最多四十出头……” 他笑道:“胖,一脸老褶子都撑开了,所以显得年轻!” 我也笑了起来,这人还挺风趣的。 这么一来,先前那点儿不愉快烟消云散。 他推着我刚出琴行大门,就被三个流里流气的小子堵住了。 其中一个长头发精瘦的小子说:“周总,这眼瞅着都过一周了,不能总拖着不给吧?” “小磊哥,山子哥……”周经理上前团团抱拳作揖,胖脸上堆满了笑,“各位多担待,明天,明天一定给!” “你他妈拉倒吧,每次都用这话对付我们,我拿把电吉他玩吧,正好泡妞想练这玩意儿!” 说完,叫小磊的长发小子就往琴行里进。 周经理想拦又不敢,胖脸憋的通红。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情况,此时又是个残疾人,自然不好帮什么忙,只能看着。 很快,小磊出来了,扛着的正是先前周经理弹得那把电吉他。 周经理急了,“这把不行,真不行,这是美产的吉普森,太贵了,真是太贵了……” “草泥马!”小磊破口大骂,“周胖子,给你脸了是不是?要你一把琴是看得起你,我和大哥说一声,半年不收你店的费用了,就这样吧!” 扛着那把电吉他,这人和另外两个小子晃晃悠悠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说:“这都是些什么人哪,收保护费呀!” 他叹了口气,一脸沮丧,“不说了,生气!您住哪儿,我推您回去……” “不用不用!没多远,几步就到了。” 回到店里,还接了个活儿。 可我根本就不会修理bp机,天黑以后换了套衣服,又戴了张人皮面具,从后门楼道出去,在另一条街上找了家维修店。 毛病不大,要了我二十块钱,很快就修好了。 第二天那人过来取,我要了他三十,还赚了个差价。 两天后的晚上七点,我去乐音琴行上了第一节试听课。 话说伪装成残疾人是正确的,不只是更好的隐藏身份,琴行的所有员工都非常热心。 对于音乐,我完全是个门外汉。 陈酉已经来了,在那间琴行唯一拥有三角钢琴的琴房等着呢。 小莉推我进去的时候,她连忙起身。 看到我以后,她明显怔了一下,马上又掩饰了过去,弯腰把琴凳挪到了一旁,笑着说做轮椅上就可以。 我微笑着打招呼,“陈老师好!” “你好!” 小莉关门出去了,她并没有直接开始教学,而是和我聊起了家常。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她,我也是仔细观察。 陈酉属于那种标准的文艺范女性,四十岁出头的年纪,微微发福,气质高雅。 她谈不上什么美人,平常相貌,特点是非常白。 是那种富有光泽、骨瓷一样的白。 都说一白遮百丑,这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何况她并不丑。 她很会打扮。 湖蓝色的纯棉小衫,宽松、简单、舒适、大方。 头发也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挽,却显得脖颈洁白修长。 她脖子上只带了一根很细的白金项链,剩下耳朵、手腕和手指上什么装饰物都没有。 我发现坐在钢琴前以后,她就在观察着自己的手。 我也注意到了她的手。 这双手白皙修长,指甲极短,没有涂抹指甲油,像她的打扮一样,干干净净。 “周老师和我介绍了你的情况,我觉得你条件挺好的,不要去想那么多的条条框框……”她看着我的眼睛,柔声细语。 她说的周老师,应该是琴行的老板周胖子。 “美国钢琴家ronniemilsap,他患有先天性疾病,出生时就失去了视力,他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他,由爷爷奶奶抚养成人。” “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有40首乐曲,成为美国公告牌乡村音乐榜冠军单曲!” “还有法国的爵士钢琴家michelpetrucciani,他天生罹患成骨不全症。” “由于基因异常,疾病抑制了他的骨骼生长,不但行动不便,视力、听力也大受影响。” “当他演奏时,左手已经变形,手掌、手腕都往内倾斜……”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他20岁的时候,就发行了第一张唱片《闪光》!” “这个世界,不是全部属于健全人的,还有那么多数不清的残疾人在学习音乐!每当他们的琴声响起,不论听者身在何处,那种永恒之美,就如渥兹华斯笔下的金色水仙,在人们心海中摇曳起舞,满溢着无边喜悦……” 我静静听着,觉得此时她浑身都散发着圣洁的光芒。 这不禁让我为自己的心思惭愧不已。 “陈老师,我已经27岁了,是不是太晚了?”我说。 她笑了起来,“《论语》里仁篇中,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记住老师的话,只要想学习,什么时候都不晚!” “我注意到了你的手,条件非常好!” “钢琴下面有三个踏板,最右侧这个叫延音踏板,也叫切分踏板。” “它是用来延长琴弦震动时间的,其实就是用杠杆,将原本紧贴在琴弦上的一层毛毡支开,从而延长了琴弦震动的时间……” “位置居中的踏板叫做“弱音踏板”,此踏板较少用,在弹奏一些特殊乐段时才会用到它……” “其实踏板不是问题,像莫扎特的好多曲子就可以不用,因为在他那个时代,还没有延音踏板呢!” “还有像贝多芬的《土耳其进行曲》、海顿的《f大调钢琴奏鸣曲》……都可以不用踩踏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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