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五的寒城,与寒冬没太大的区别,风雪交加。 离得不远的冰城亦是如此。 一大早,夫夫俩刚准备吃早饭,听到成叔跑过来喊:“两位老爷!胡大将军来了!” 还没等他们起身,胡忠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你们吃什么吃那么久?” 走进门,久违了的面香涌来,胡忠义咽了咽口水。 他在寒城这边,别说吃到色香味俱全的面条,哪怕是昨晚那硬邦邦的馒头都快没得吃了。 洛明晨说:“卤肉面,胡大将军要不要来点?” 胡忠义也不跟他客气,“那就麻烦给我来一碗。” “行。” 反正汤还剩了不少,做一碗面也不麻烦。 洛明晨去厨房煮面的空隙,胡大将军坐在霍湘不远处,对他笑道:“小娃,你的牙没事吧?” 霍湘没感觉胡忠义对他有什么恶意,笑起来很亲切,咽下嘴里软软的面条,呲着牙给他看,“不流血就没事了。” 就是没有一颗门牙,说话有点漏风,语速不快还好,要是快了,容易听不清。 胡大将军捏着他的脸仔细看了一会,说:“长出小白点了,怪不得用点力就掉。” “嗯?” “小白点是你的新牙,记得别顶,长歪会很丑。” 霍湘乖乖点头,“我知道,小爹爹也是这么说的。” 胡忠义乐了,随后看向霍琰,“你们这拖家带口过来,真舍得让孩子遭罪啊?” 听到这话,霍昱辉抬眼。 霍琰淡道:“在能看到的地方遭罪,总比以后在看不到的地方遭罪好。” 胡忠义思索片刻,好像有点道理。 洛明晨把一大碗面条端了过来。 起身接下面碗,胡忠义说:“这么快?” “又不难。” 洛明晨坐下接着吃。 等吃完,夫夫俩跟胡忠义出门去冰城,三个娃留在宅子里,让紫鸢五人看着。 寒风凛冽,上马前,洛明晨戴着毛茸茸的帽子,又拿了那一条洗干净后的粉围巾给霍琰挡风,这么好看的脸,可不能毁了。 围巾是死物,哪怕用异能吸水吸过头也没关系,再随便烘一下,所以干的比较快。 胡忠义瞅着有点牙疼,“大男人怕什么?” 俩人转头看他,洛明晨说:“我不想让他的脸变成你这样。” 胡忠义:“……” 俩人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人去冰城。 路上,洛明晨有个疑问:“寒城为什么没有城主?” 胡忠义说:“有两个大将军看着,再来个城主,到时候听谁的?” 说到这,胡忠义瞥了眼霍琰。 皇帝让霍琰过来统领霍家军,从他今早点兵的样子看,那些人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还很听他的命令。 都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人,胡忠义不信霍家军的人仅凭着霍琰是霍云涛的儿子,就会对他言听计从。 那么,昨天下午肯定发生了点别的事。 若霍琰能让霍家军听话,那霍琰在寒城的地位,哪怕是个将军,也跟他这个大将军的地位差不多。 毕竟霍家军不会看在他是大将军的份上就听话。 要是有那么简单,皇帝也不会非要让霍云涛选个人过来,直接让霍家军跟他的军队合并不就可以了? 对这件事,胡忠义一直都很清楚。 甭管过来的是将军还是副将,只要他能让霍家军听话,地位等同大将军。 所以,即便胡忠义知道霍琰把一群灾民带回来气得不行,也只是请他过来吃饭嘲讽几句,并没有利用自己大将军的职位施压。 洛明晨一想也是。 昨天他们经过冰城,那边比寒城小,侧面是湍急的河流,还有一条长长的铁索桥。 在那个位置建一座城,看守的就是铁索桥,以防敌军从那边绕过去。m.biqubao.com “还有一个原因。” 听到霍琰的话,洛明晨看了过去。 “冰城里有一半巫族的人,城主是巫族。” 胡忠义惊讶了一瞬,笑说:“霍将军连这个都知道?” 其实,洛明晨也想问来着。 但胡忠义在,便放弃了这个想法,反正回去问也一样。 霍琰道:“胡大将军,这不过是三十年前的事而已,住在这一带的人谁不知道?经历过当年事的人,可还没死绝。” 听到这,胡忠义没再开口,似是陷入了沉思。 不知为何,洛明晨从霍琰的话里听出了一些嘲讽的意味。 到了冰城,看到是他们,守卫很快打开了门。 冰城城主笑眯眯的跑过来,“胡大将军、霍将军,你们有事吗?” 胡忠义说:“我们找吴大将军。” 城主为难道:“找吴大将军倒是可以,只是……你们带这么多人进城,是不是不太好?” 霍琰道:“我们来搬粮草,自然是要多带些人。” “搬粮草?” “对。” 冰城城主还在纠结,又听霍琰说:“此事是上面批准的。” “这……” 还没等城主想明白,霍琰已经骑着马进城,后面的人也都跟了上来,几个守卫想拦也拦不住。 走了一会,胡忠义说:“你这算不算假传圣旨?” 洛明晨笑了笑,“胡大将军不就是在上面吗?” 霍琰给了洛明晨一个赞赏的眼神。 才反应过来的胡忠义哭笑不得,“你俩真把我这根鸡毛当令箭?” 洛明晨疑惑道:“那不然胡大将军这官职是假的?” “……这倒不是。” 只是他经历过太多的无可奈何,大将军……连粮草都没有,哪怕提前两个月让人回京都要粮草,那边也没人送过来。 而霍琰带来的那些粮草根本撑不了多久。 面对那么多灾民,胡忠义又做不到冷眼旁观。 要不是不能带人攻打自己人,胡忠义早就想把吴青那狗东西给砍死。 在补给方面,京都那边是一拖再拖,两三个月都没回复。 但要是他敢把吴青这个大将军弄死,撤职查办的圣旨保证在一个月内送到他手里。 想到这,胡忠义还有些感慨。 一行人还没到军营,便有士兵匆匆去找吴青。 正抱着美人在喝酒吃肉的吴青,见那士兵过来,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何事慌张?” 士兵快速道:“大将军,寒城那边来人了!他们还带了不少人。” “寒城?” 吴青不由蹙眉,心想大约是过来要粮草的,翻了个白眼,推开美人,起身道:“我去会会他们。” 若来的只有胡忠义和霍琰那还好说,可他们要是带了人的话,晾着他们会出事,倒不如先出去把人打发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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