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打着哈欠从屋里走了出来。 “一大早哭哭啼啼做啥子？啥叫人不见了？那大的人还能走丢不成？” 几个妇人低着头支支吾吾，“就是……出门后一直没回来……” 里正坐在门槛上，敲了敲鞋底的泥，斜斜看了她们一眼，“你们几个的男人不都是走亲戚去了吗?被亲戚留下来住一两日也是常有的事，急成这样干啥？” 里正说着把鞋子套上脚板，挥挥手让她们走，“都回去吧，没准这会已经回到家里了。” 几个妇人你看我我看你，脚步不曾挪开半步。 “这都是咋了？”里正站起身来，呵呵笑了两声，“你们要真担心，自己去亲戚家瞅瞅不就行了？总不至于要我帮你们去找吧？别什么事都指望我，我还有事要忙！” 妇人们自然是不肯走的，站在一起互相推搡了一番，最终王大麻子的婆娘田氏被大家推到最前面。 田氏两个肿眼泡哭得红红的，“里正，现下谁的家里都缺粮，谁会留亲戚在家里住下？我担心，他们是在路上遇上山匪，被抓走了！” 里正摆摆手，“你想多了，山匪是闲疯了还是咋的，抓他们几个干啥？你以为人人都是小九儿，值得让山匪惦记？山匪也挑人的好不？” 田氏:“……” 里正说着就往外面走，神情带着几分不耐烦，“走亲戚都能把人走丢，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这种屁大的事别来烦我？自己找去！” 田氏几人急了，慌忙跟在里正身后，“里正，一下不见了五个人，这哪里是小事！” “对啊，当日小九不见的时候，您可是发动了全村的啊！” “虽然我们命贱，比不上小九尊贵，但好歹也是五条人命，里正你的心不能太偏啊！” 里正脚步一顿，“说我偏心？小九不见是因为啥你们心里没点数？” “那是因为叶家帮全村抵抗山匪，被山匪盯上了，遭到山匪报复！发动全村去找，难道不应该？！” “应该……”妇人们低着头道。 “我告诉你们，你们说我偏心，对！我就是偏心！你们要是能跟叶家一样，全心全意对黑河村好，我也对你们偏心！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你们打开城门，你们自己去亲戚家里找！” “都跟上，我给你们开城门去！”里正满脸怒色。 田氏见瞒不过，便期期艾艾道：“里正，他们几个……其实没去走亲戚……” “没去走亲戚？”里正瞪大双眼，“你说啥哩？你家王大麻子前日天擦黑的时候找我开城门，说是要去看他老舅。还有其他家的也是一样，看大姨的，看三姑的，看六婆的，我当时还纳闷呢，咋都凑在同一日赶趟似的出去走亲戚了？你们这会儿却跟我说没去走亲戚？合着都是骗我的？”m.biqubao.com 妇人们目光闪躲，“他们……就是觉得在村里憋久了，想出去走走。” “他们怕里正不答应，只得说是走亲戚。” “出去走走？”里正冷冷盯着她们。 “对，说好了最迟第二日早晨就回的，结果现在还没回。” 里正冷笑道，“你们现在说的都是实话？没扯谎？” “没扯谎！”妇人们道。 “看来是我如今年纪大了，你们觉得我好糊弄了！”里正脸色一变，直接哐哐哐敲响了锣，“我让你们扯谎！有本事你们当着全村的面扯谎！” 妇人们顿时脸色大变，要阻止也来不及了。 打谷场上人声鼎沸。 五个妇人缩着头站在一旁。 里正瞟了她们一眼，对村民们道：“大伙都听好了，王大麻子，李家父子，张有财，徐三贵这五个人前日出的村，当时扯谎说是走亲戚，现在人不见了，咱作为一个村的，总不能光看着，一起出去找找咋样？” “出去找可以啊！”村民们答应着，“关键要知道去哪儿找，他们都去哪啦？” “这个可没人知道。”里正冷哼道，“人家说了，只是憋得慌想出去走走，至于走到哪，只有他们自个儿心里明白！” “憋得慌出去走走？”村民们笑了，“黑河村这么大的地盘都不够他们走的？” “早不憋得慌晚不憋得慌，偏偏在前日个个都憋得慌，你们说怪不怪？”骆秋月抱着小九站在人群中，眼神嘲弄。 “没记错的话，前日就是叶家买山的日子吧？”里正看着田氏几人，“你们几个还不说实话，是把全村当成傻子吗！” 五个妇人慌得挤作一团，看着大伙冷冷的目光，终于憋不住，捂着脸哭了。 “他们……听说叶家买的山里有宝贝，就想着去碰碰运气。” “不要脸！”村民们怒骂，“说什么碰运气的话，分明就是想着去偷宝贝！” “里正好心好意提点了好几回，这些人根本没听进去，还是动了歪心思！现在人不见了，那是他们自作自受！” “叶家的东西也去惦记，真是又贪心又忘恩负义，这种人死了也是活该！” 几个妇人被骂得面红耳赤，跪下来给大家磕头，“错已经犯下了，求乡亲们帮帮忙，一起去山上找找！” 村民们怒道：“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还好意思让大伙帮忙找？要找你们自己去找！” “我们也想去啊，可我们不敢！那里离黑鹰寨太近了。”妇人们呜呜哭着。 “你们不敢，我们就敢了？”村民们被气笑了。 田氏和老李家的心思比较活泛，转而跑到骆秋月面前跪下，“言平娘，我们真的知错了，我们不该贪心打你家的主意，你一向大人有大量，救他们这一回吧？” “可别给我带高帽啊，我的心眼一向比针尖还小。”骆秋月慢悠悠道，“几个月前，你们也是这么跪下求我家上山挖水渠的，当日你们是怎么说的来着？会一直记着叶家的好，以后我说什么你们都听！ 合着有些人说话跟放屁似的，嘴巴一抹就不认人了？偷我的东西还要我去救人，人不要脸也得有个限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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