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霍老太瞪起吊梢眼,“不行!” “你刚才明明说谁要谁抱走,怎的又不行了?合着你是吃黑豆长大的,一天到晚尽放屁?” 霍老太被骂得老脸通红,“总之不能给你!她姓霍!生是霍家的人死是霍家的鬼!她要死也只能死在霍家!再说了,你早就不认自家闺女了,这丫头与你叶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骆秋月呸了一声:“你这老货真是屎壳郎打哈欠,一张臭嘴!说到底不就是想卖娃换银子吗?你是不是穷疯了!这细麻杆一样瘦不拉几的小崽崽,能卖几个钱?” “你懂个屁!怎么着也能卖个二两银子!” 骆秋月冷笑:“大伙瞧明白了吧?这是早就打听过行情了,想卖亲生骨肉不是一天两天了!霍家真是郎中卖棺材,死活都要钱!为了二两银子,连脸面都丢进粪坑不要了!我替他们臊得慌! 霍老太也不是省油的灯:“骆秋月,你好意思跟我提脸面?是谁家教出来的闺女看上男人就走不动道,腆着脸非赖上我家仲年,当年在我家门前求着跪着,我心一软就放她进了门!如今我悔死了!如若不是你家的贱种,我家怎么会生出这种丢人现眼的小孽障!” “行了,又把大伙当傻子,你这臭毛病能不能改一改!”骆秋月道,“你怎么不说说当年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将我家的积蓄全都卷走,去孝敬讨好你这个好婆婆的事!你家没花一文钱就多了一个自带嫁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大丫鬟,你还觉得亏了是不?你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老货,少在我眼前装!当心老天看不下去,一个雷劈得你四仰八叉!” “噗呲……”黎笙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主战场上,没人发现她。 “谁要卖娃娃,不能卖娃娃啊!”一道声音火急火燎地传来,“老霍家的,咱黑河村可还没有卖儿卖女的先例!” 里正急赶赶走过来,对霍仲年道:“仲年,你是要参加科举的人,此事你要三思啊!” 霍仲年摸了摸鼻子,“里正叔,百善孝为先,我家是我娘作主,我作为儿子说话不管用。” 里正转而看着霍老太,“霍家不想要这个娃娃,而叶家正好愿意要,不如就交给叶家去养,皆大欢喜!” 大伙纷纷附和: “里正说得有道理!” “让叶家接回去是最好的!” 霍老太皮笑肉不笑道:“给叶家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霍家将她养到一岁半,耗费了不少银子,想要人就要给二两银子!否则想都不要想!” 里正脸闻言脸都黑了,这霍老太真狠! 要骆秋月这财迷出二两银子,还不如直接要她的命! 骆秋月眼睛都瞪圆了,“你说你花了二两银子来养她?!真是阎王出告示,鬼话连篇!咱村谁不知道你家三天两头打大丫,你何时把她当人看了?” 霍老太道:“这要问你那好闺女,生下来一滴奶水都没有,是霍家一日三餐用米油养活的!” 骆秋月被气笑了:“还一日三餐米油呢?娃娃小身板瘦得跟病猫儿似的,嘴巴都干得裂开了,只怕连水都不给喝吧?你真是太不要脸了!你直接说要二两银子,别弯弯绕绕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我都快听吐了!” “随你怎么说!一手交钱,一手交人。”霍老太眼皮一翻,干脆不装了。 骆秋月气得眼冒火星。 这么一皱巴巴瘦叽叽的小丫头领回家养不养得活且不说,单说拿二两银子给这老货,她就不甘心! 她扭头一看,小丫头不哭不闹躺着地上,看起来确实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黑漆漆的眼睛澄澈,纯净,看不出一点情绪,透着不谙世事的呆萌与天真。 骆秋月一咬牙,罢了,就当上辈子欠她的! “行,二两银子我出了!” 霍老太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真愿意出钱?” “不然呢?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这腌臜老妖婆把她卖了,再被什么人一锅煮了吃了?” 骆秋月冲人群中的儿子喊:“言安,回家拿银子!” 叶言安:“啊?” “啊什么啊?”骆秋月没好气道,“快去拿!” 叶言安看了看弟弟:“娘真叫我去拿银子?” 叶言顺呆呆点头,“好像是的!” 叶言安:“你掐我一下。” 叶言顺:“哦。” 叶言安嗷的叫出声。 怎么回事?今日太阳打西边出了? 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哦铁母鸡,竟然舍得二两银子的大放血! “你还不去!” 骆秋月恨不得一巴掌拍在两个傻儿子的脑瓜上。 “去去去!可是娘,银子藏在哪?” 两个儿子齐齐出声。 看着眼冒绿光的两人,骆秋月一愣。 大意了! 被老女人气糊涂了!差点暴露小金库位置了! “等着,我自己拿!你们看着丫丫,莫让她又被人欺负了!”骆秋月说完大踏步走了。 叶言安将地上的小奶娃抱了起来。 黎笙猝不及防被拥入怀中,少年的胸膛瘦瘦的硌得慌,味道也不怎么好闻,黎笙嫌弃地偏过头,挥动软绵绵的小胳膊小腿儿挣扎着,结果直接被无视了。 这身体不给力啊! 哪怕她是成年人穿过来的,软件设施再好,但硬件跟不上,也就别想活出个成人样。 说话总该没问题吧? “噗—悠—” 她想说不要,结果小舌头完全捋不直,一不小心吐出一个大大的口水泡泡。 黎笙默默望天:更想死了怎么办。 “丫丫会吐泡泡!”叶言安一脸惊喜,“她真的好可爱!” “二哥,我也要看!”叶言顺踮着脚急得不行。 因为叶言兰不听话惹得爹娘不认她,所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个小外甥女。 “二哥,她的小脸儿圆溜溜的。” “她的眼睛也圆溜溜的。” “就连小嘴都是圆溜溜的!” 大伙也忍不住凑上来瞧,“还别说,这丫头虽说瘦巴巴的,但是长得白白净净,看着讨人喜欢。” 叶言顺点头表示赞同:“等到了我家,到时长出肉肉,就更可爱了!” 霍老太见大家都围着小哑巴,心中莫名不爽,“不过一下三滥的小赔钱货,只有傻子才当成宝!”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大地抖了三抖!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道火光炸开,霍家的宅子被夷为平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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