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郭老娘脸色难看,无话可说,郭天赐又连忙开口道:“那也是早年家里困难,娘和爹才会有此不得已的举措,再说了,最后不也没那么做吗?二姐现在不是好好的。家里到底也供你们吃喝,把你们养大到出嫁了不是。” 闻听此言的郭喜春更是讽刺一笑,“供我们吃喝养大我们?亏你说得出口,我和你二姐在那个家里,从能走路开始就帮着家里干活,自从爷爷去世之后,家里的一切活计更是全归了我们,什么叫家里供养我们,明明是我们一直在干活养着家里。” “至于出嫁,不过是瞧着我们年纪到了,能赚彩礼钱了,说是嫁,和卖又有什么区别?我卖在村里平日还能帮着娘家再干活,便少要点价,五百文钱并两匹布一篮子鸡蛋就给嫁了,什么陪嫁也没有,受尽了婆家白眼。” “至于妹妹,卖在外村,当然要价要高一些,一两银子和一口袋玉米糠面就被程家人领走了,走的时候,连一件体面的衣服都没有,后面也是受尽嗟磨。” 郭喜春说着这些,眼里又开始涌起泪意,哽咽道:“即使如此,我也还是对你们抱有幻想的,出嫁之后,就算婆家人不喜,你们但凡有个什么事,我也是随叫随到,可你们呢,你们又是怎么对我的?” “周家嫌弃我生不出儿子,对我非打即骂,你们从来不管不问,后来周家把我们母女扫地出门,我带着孩子没了活路,跪在你们门口那么求你们,你们却是连门都不肯开。” “要不是喜安,我早带着三个女儿投了河,如今你们却跑过来一口一个骨肉血亲,指责我们不孝,我倒也想问问你们,娘啊,我和喜安到底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就因为我们是女儿,你就能如此狠心,榨干血肉之后还不够,非要连这骨头都敲断了,吸完里面的骨髓才肯罢休吗?” 最后几句话,说得声声泣血,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在场的多是妇人,就算许多已经被这封建礼教的思想驯化,此刻听到这些泣问,也不免联想到自己,神色之间露出些戚戚然来,眼里涌上泪意,满心满意都是对郭喜春姐妹俩的同情。 李大娘眼里也有着泪花,没想到郭喜安两姐妹还有这样心酸的往事,特别是郭喜春,难怪会来投奔郭喜安,竟是走投无路之下的无奈之举。 面对着周围射来的一道道谴责、鄙视的目光,郭老娘直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快要被揭下来放在地上踩了,站在原地无所适从,神色间躲躲闪闪,哪还有刚刚理所当然的样子。 郭天赐还在梗着脖子试图抵赖:“没有的事,大姐二姐你们就算是不想给爹娘尽孝,也没必要说出这样污蔑的话来。”biqubao.com 嘴上还在逞强抵赖,声音却小了许多,一听就是底气不足。 围观人群却是有着自己的判断,若他们真对郭喜安姐妹俩有一点亲情的关心,郭喜春何至于放着同村的娘家不去,反而来投奔外嫁的妹妹,这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当下便有人忍不住道:“行了,你们也别急着给自己洗脱了,明明是你们不慈不善在先,现在倒过来反咬一口,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你们自己知道。” “就是,这都什么人啊,可真是黑心肝肠的,到底也是自己女儿,过来泼脏水不说,张口就是一百两,哪来的脸敢开这个口。” “只看到郭家姐妹这新建的房子,你们还不知道她们是借的钱盖的房吧,欠着外面六十两银子呢,你们倒好,还想再敲诈一百两,当真是不给人留活路了。” ...... 众人毫不留情的讥笑指责,让郭老娘和郭天赐面上青白交错。 郭老娘有些扛不住,扯着郭天赐的袖子,想说走吧。 郭天赐却想反正已经闹成了这个地步,不能白白挨了这一顿骂,说什么都要从她们手里抠出一点东西来,当下也不要脸皮了,扬着脑袋耍无赖道: “随你们怎么说,爹娘的血缘关系你们是赖不掉的,如今爹病得下不来床,你们这做女儿的别想撇下不管,拿不出一百两,五十两也成,算是给爹的医药费了。” 这副样子彻底惹怒了众人,孙大娘第一个撸起袖子站起来冷笑道:“你这是打算明抢了?” 周美玉早就忍不住,挺着个大肚子从墙角抓了扫把就朝郭天赐打去:“你们简直是欺人太甚!当我们向阳村没人了不成?” 其他妇人被这话也带起了同仇敌忾的义气,纷纷围了过来,义愤填膺道:“就是,这是欺负到门里来了,当这是你们大树村呢。” “赶紧滚,别让我们叫了村里男人过来,到时候还能不能这样全须全尾地离开,可就不一定了。” ...... 面对这些妇人的驱赶,郭天赐刚开始还想抵抗,可见这些妇人越发凶悍,甚至有不少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木棒,竟真要朝他打来。 他立马没了硬气,抱着头骂骂咧咧的逃跑,“郭喜安郭喜春,你们连亲爹娘兄弟都不认了,也不怕天打雷劈的遭报应......” 孙大娘见他还污言秽语,嘴里不干不净,气得提着木棒追打上去,郭天赐一看,也顾不得骂了,和郭老娘脚底抹油跑得更快。 郭喜安见周美玉挺着肚子手里抓着扫把,气得面色通红的样子,忙上前扶住她,“行了,你还怀着孩子呢,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周美玉却是落了泪下来,抓着郭喜安的手道:“从前也没听你说过,这哪是什么娘家人啊,简直是畜生不如,苦了你和喜春姐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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