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颓然无力地低下头,又回头看了看猪圈里的人,自责道:“曾经我以为自己可以维护正义,可自从到了这个世界,我才知道,正义根本不存在。” “在这里,弱肉强食。” “就算曾经是高高在上的仙人,结果又怎么样,还不是沦落至此,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姜大师,我都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了。” 姜慈知道他是个热血并富有正义的年轻小伙,看到人性屠杀的这一幕,换谁都会怀疑人生的。 “你说得对,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想要守护正义,你就得强大起来。” “其实,不止中千界,这个世间远比你想象得要大得多。” 孟时安张了张口,没说话,无奈地沉叹。 姜慈拍了下他的肩膀,笑道:“既来之则安之吧,你父亲把你送到这里应该有什么目的,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对了,除了我之外,这几天还有外来者进来过么?” 孟时安摇头,如实说道:“只要有人掉下来就会触发禁制,这一个月来,只有你掉下来了。” 姜慈若有所思。 卦象显示旱魃确实进了囚仙地,看来是躲在某个角落了。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触发禁制,也许是因为他本来满身死气。 囚仙地很大,要找出旱魃,得花一点心思才行。 “这里有多少人居住?”姜慈问他。 孟时安:“狱吏只有三个,我,罗叔,还有那位老先生,至于人的话,就剩下猪圈那些了。” “我本来想救他们的,可罗叔说,只要进来的人,都会活不过一年,身体差的连一个月都抗不过去,而且,他们进来没几天就会生病,很奇怪的病。” 姜慈一眼扫过躺在地上的人。 他们身上遍布着可怕的黑斑,整个人散发着浓郁的死气。 “是黑尸斑,这里尸气死气混杂,就算是修士也抗不了这么久。” 孟时安更苦恼了:“真不知道我父亲为什么要把我扔进来,但很奇怪,我身上没有长黑尸斑。” 姜慈上下打量他:“你进来之前应该吃过什么,所以体质变得不惧这里的气息。” “我还真不如感染黑尸斑死了算了。”孟时安抬头望天,“这里看着像是世外桃源一样美好,但万年不变的场景,每天晚上都能听见的惨叫,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太可怕,太孤寂了。” 姜慈问他:“你后悔了?” 孟时安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不,我不后悔。” 吐槽归吐槽。 但他不后悔答应父亲的条件。 如果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还是会答应。 “姜大师,既然你进来了,我就不会让你变成他们。”孟时安一脸灵光乍现的样子,从腰间抽出一把弹簧刀,打开就往自己的手掌上划。 鲜血直流。 他赶紧拿来一个碗接住,二话不说就怼到她面前。 孟时安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把姜慈看呆了,“你干嘛?” 他振振有词,有理有据道:“既然我是吃了某种药物才没有感染上黑尸斑,那我的血液一定有克制的效果,你把这碗血喝了吧,喝了就不会感染黑尸斑了。” “只要不感染,老先生就不会把你扔去猪圈等死,更不会喂怪物。” “至于罗叔,以你的身手海扁他一顿,让他安分下来不是问题。” 孟时安说完,就端着血淋淋的碗往她嘴边送。 姜慈一头黑线,“开什么玩笑?” “喝啊,为了你好。”孟时安说着就要灌她。 姜慈一把将血碗抢过来,没好气道:“黑尸斑对我没用,放那吧,或许对我有用处。” 孟时安很不理解,“姜大师,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所有进来的人都感染了,你怎么肯定自己会是个例外?” “你要是觉得血淋淋的喝不下去,那等凝固了,做成毛血旺涮火锅也行。” 姜慈:“?” 孟时安一本正经地说道:“开个玩笑。” “你这玩笑太冷了。”姜慈说道:“我不是一般人,比你想象中厉害就是了。” 见他还不肯放弃,她索性转移话题,“你是不是想救那些人?” 孟时安点头:“想救,你有办法?” “万物相生相克,十步之内必有解药。”姜慈说道。 孟时安恍然大悟,然后往前迈了十步,郑重其事的指着面前的一块石头说道:“这个是解药吗?” 姜慈:“……” “我的意思是,在囚仙地这个范围之内,就能找到抑制黑尸斑的东西,不是真的在十步之内,你是被关傻了么。” 孟时安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需要什么我去找,能救一个多救一个,总比他们烂死在这里还被喂怪物的好。” 姜慈直截了当的吩咐他:“你去把这里的地图画给我,我去找解药。” 话音未落,孟时安还没开口,那位送饭的老头就回来了。 老头一言不发的推着小推车,面无表情的把车子放在猪圈外边,然后默默地拿起地上的铁铲就去清理猪圈里的脏东西。 至于地上躺着的那些半死不活的人,老头就跟没看见似的。 反正只要发现对方死了,他就默默的搬回小推车上,然后再推去长桥那边倒进深渊里。 孟时安把姜慈拉到一边,小声说道:“听罗叔说这位老先生在囚仙地待了至少上百年了,他平时沉默寡言的,但是个狠角色,以前有嚣张的修士掉下来过,试图取代老先生,但最后被老先生喂怪物,所以在这里最好不要招惹他。” 姜慈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老先生。 老头佝偻着身体,看都不看他俩一眼,默默的做自己的事。 她却敏锐的感受到此人身上不简单的气息。 “姜大师,那你自己小心点,千万别作死跳进井里去,有事的话到房间找我就行。”孟时安提醒她。 姜慈点点头,刚要走。 身后传来老头沉沉的声音,“逆天改命,白日做梦。” 姜慈顿住脚步,笑眯眯地看向他:“老先生是在提醒我不要多管闲事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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