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记起来了,外公外婆所在的木材厂,是第一批效益不好的国营企业,单位为了生存,选出了一批职工回家待岗。 木材厂这些年因为设备老旧款式落后,本来生意就不好,现在本就是维持,结果这两年受改革开放的冲击,一些小的私人作坊,也能生产三合板五合板,做更便宜的家具,木材厂的效益就断崖式下降。 大舅家的小儿子,刚当兵回来后,被分到胶合板车间,因为性子桀骜,刚上班就跟青工打架,而且平日里跟班组的人关系也不好,师父也不喜欢,这次他被班组推选出来待岗。 这次回去应该就是这个事,大舅的小儿子没工作,外公外婆下午就把所有人叫回去,让大家给想办法,前世母亲下午还没下班就回去了,这一世这么晚。 不过叶昭很快反应过来,一定是其他人没办法,估计外公外婆没办法了,才给母亲打电话。 前世母亲把这位表弟安排到医院保卫科当保安,想着他刚退伍回来,年轻身体好,虽然是临时工,只要好好看,想办法当上保安队小队长,然后再找机会转正。 结果他去干了没三个月,跟病人家属打架,最后病人家属告上医院,他丢了工作,母亲也为此受到了领导的批评。 然后外公外婆还觉得是母亲故意的,没有给表弟安排个好工作,他们又让父亲帮忙,表弟初中毕业,性子急躁,别说正式工,就连临时工,大学里也没有太合适他的岗位,更不要提外公外婆说的,找个轻松的工资高的。 这样的工作谁不喜欢,哪那么好找,但凡这位表弟学历上整齐一点,图书馆档案室,父亲也可以试试,可他初中都是混出来的,这些需要文化的地方,他根本干不了。 最后父亲给他找了个烧锅炉的工作,这个岗位还是特殊工种,好好干考上资格证,以后还能提前特退,结果人家干了不到半年又不干了,这这个工作没前途,被人瞧不起。 瞧不起!瞧瞧,自己没文化没能耐,自家人用关系给他找的工作,他一点都不珍惜。 叶昭甩了甩脑袋,不想去想这个脾气不好眼高手低的表弟,把电视频道换了一遍又一遍,看到晚上十点多。最后没顶住,叶昭睡觉去了,这一周陪着顾宴廷小师叔到处吃喝玩乐,一直没休息,这一放松下来,她早早就开始犯困。 第二天叶昭是被早上的闹钟吵醒的,按掉闹钟洗漱刷牙,今天她去单位就打算跟劳资科说一声,这个工作她要转给表妹田芳。 “妈,昨天晚上外婆家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岚脸色憔悴,掩盖不住眼底的疲倦,“没什么事,一点小事。” 见母亲不说,叶昭便没问,反正她知道什么事,就是不知道这一世母亲是否还会帮大舅一家,希望不会,毕竟这个表弟自己能力不行,又放不下姿态,干啥啥不行。 叶昭来到单位后,直接去田芳的车间找她。 车间职工上班比科室早半个小时,要提前来交班,开安全进班会,然后才会开始干活。 听到表姐来找自己,田芳有点慌,立刻把最近的生活回忆了一遍,自己没干什么,这才忐忑的出来。 “表姐。” 叶昭点点头,“田芳,你想不想成为二厂的正式职工?” “啊?” 田芳愣在原地,好像没听懂叶昭的话。 “我说,你想不想成为二厂的正式员工。” “表姐。”田芳激动的蹦了起来,一把抓住叶昭的手臂,“表姐,是不是要招工?” 叶昭皱眉,“你做梦呢,二厂子弟都安排不过来,还招工。” “那、那你问我想不想当正式工。” “对呀,我就问你想不想。” “想!” 田芳立刻道,生怕晚一秒,“做梦都想。” “那行了,你现在去跟你们班长请假,和我去厂里劳资科。” 田芳一听就知道,自己要成为正式工了,可她不知道表姐怎么让她成为正式工,要知道就是科干的家属,也只能在实业公司干临时工大集体工。 “表姐,我能当正式工?这、这怎么办到的?” “把我的工作让给你,你就是正式工了。” “什么?”田芳再次愣住,三秒后突然反应过来,“表姐,你、你要、把工作让给我?那你怎么办?” “我不想上班了,你知道的,这个厂里有不少我讨厌的人,他们有事没事就折腾,我实在是烦了也累了,所以想了想还是算了,不在这里待了。” 田芳咬咬牙,前段日子折腾的人不就是马良栋的妈,马良栋妈不是个好东西,马良栋也不是好东西,现在当上副科长,不需要他了,就把他一脚踢来。 自己几次找他,他都推说忙,来不了,要不是自己用那些保证书威胁他,他之前答应的每个月给自己六十块钱还不会给呢,而且上次自己见他,他居然让自己辞职不干了。 “田芳,这个工作不是白给你的。在我想需要你的时候,你必须帮我,我今天就跟你透个底,我跟马良栋有不共戴天的生死之仇,我早晚要报这个仇,到时候马良栋对你做的那些事情,还有那些保证书录音就都是证据。 马良栋设计作假,诱女干—你,甚至还在婚后多次威胁你和他保持不正当关系,我要让他把牢底坐穿,你愿意吗?” 田芳心头一跳,看着表姐眼中的恨意,声音颤了颤问道:“表姐,怎么就是生死之仇?” 叶昭死死盯着田芳,想起前世父亲被他们这对狗男女气得心脏病发,他们却不及时送父亲救治,让父亲死于心梗,随后田芳天天刺激母亲,让母亲最后累倒在医院。 田芳被叶昭的眼神看的心里发毛,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好像有什么怪兽要把她吞噬一般,又好像要跳出一个猛兽把她撕碎,她感受到表姐对她浓浓的恨意。 田芳心里越发慌乱,脑子里飞快闪过自己做过的事情,她知道错了,“表姐,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我全听你的,我一定帮你把马良栋弄死,让他这辈子再也翻不了身。” 叶昭目光沉沉的盯着田芳,仿佛要分辨她这番话的真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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