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经沧海的讲述,我心里一阵好笑,摇了摇头。 “你没有放下,要不然不会再去寻找夏凤仪,因为你的心不静,根本没有抛出凡尘杂念。” 林沧海却说:“找到凤仪就是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经是好经,不过被你这个花和尚给念歪了。” 我冷笑一声,接着说道:“你害怕被遗忘,害怕孤独,害怕失去,害怕老无所依,你的一切表现都是妄想症的表现。” 时年,节气小雪。 林沧海辞别山门,去了成都市寻找夏凤仪。 算来二人离婚已有二十多年,林沧海这个女婿也从未去过老丈人家,只是夏凤仪曾经说过自家住址,但时间太长了,林沧海只能凭借模糊的记忆碰一碰运气。 一切还算顺利,没过多长时间他还真就找到了夏凤仪,可是一切都已经覆水难收了。 当时,夏凤仪已经再次婚配,并在当地开枝散叶,膝下儿女承欢,子孙满堂。 从夏凤仪口中林沧海得知了一个消息,如遭雷击。 原来,当年他们离婚以后,夏凤仪回到了四川老家,竟然发现自己怀孕了,她不想让孩子成为累赘,于是偷偷想把孩子做掉。 通过打听,夏凤仪听人说如果采取刮宫手术,很可能会造成永久性损伤,导致终身不孕不育。 她是一个女人,而且还很年轻,这辈子必定还要再嫁为人妻,在那个重男轻女的时代,不能生孩子那可就是不会下蛋的鸡,比死还要痛苦。 思来想去,夏凤仪决定采用药物流产,又考虑此事有伤风化,需秘而不发才行,于是偷偷找了一个江湖郎中,言说原委,江湖郎中婆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问题。 可是说来也怪,连输三天药水,结果一点反应也没有,一问才知道,她和江湖郎中之间,一个说的是城门楼子,一个却听成了胯骨肘子。 打胎药成了安胎药。 这或许就是天意,夏凤仪决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同时,一个恶毒的想法油然而生。 她趁着自己尚未显怀,匆匆与邻村原本一个地主老财的傻儿子再结连理,嫁为人妻。 为何说是原本一个地主老财,只因1950年土改运动中,这个地主老财被打倒了,他的儿子时年八岁,但却生来虎豹脾气,与地主老财一样凶神恶煞。 小小年纪手持一把菜刀,小小的手掌连刀把都握不紧,就敢与人争强斗狠,扬言贫下中农都是懒汉托生。 这还得了,一人气不过,一脚将这小太岁踢倒在地,脑袋重重的磕在了地主老财家一尺高的门槛上,最终重伤不愈,嘴歪眼斜,成了憨儿。 时光匆匆,一切归于平静,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夏凤仪顺利诞下一名男婴,一家人皆大欢喜。 这名男婴便是黎芸的生身之父。 夏凤仪的肚子倒是也很争气,此后几年,她以每两年一个,或者三年两个都速度一连生下了三男二女。 俗话说,母以子贵,夏凤仪被一家人视为送子菩萨,再造恩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股流言蜚语悄悄甚嚣尘上,言说夏凤仪所生儿女之中,老大与其他孩子长相大有不同,怀疑夏凤仪之前就是不洁之身。 古话说:疑心生暗鬼。 另外,当时民智尚未开化,这可是关乎家族名声的头等大事,即便是夏凤仪嘴硬不说,但一家人心结难解,最终引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家庭纷争。 夏凤仪本就是国民党某团团长家的千金大小姐,脾气自然不小,地主老财家的女人也是个刀子嘴锥子心,说话做事不留余地,简直活脱脱的佘太君在世。 两个女人钩心斗角,明争暗斗,甚至大打出手。 最终,夏凤仪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岁月蹉跎,转眼间到了1976年冬。 林沧海和夏凤仪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娶妻成家,妻子身怀六甲,临盆在即,新的希望正在孕育。 当时,他正在外地,接到家里的电报之后,顶风冒雪,归心似箭。 是夜,风吼雪急,横着飘飞。 其人脚下不稳,从青城山上失足跌落,坠入万丈山谷,连尸首都没有找到,估计被传说中青城山下的一条白色巨蟒吞入腹中去了。 据说夏凤仪做事太绝,“佘太君”瘫痪在床,她将其关进小黑屋,断水断粮,愣是将“佘太君”活活饿死,等发现的时候“佘太君”的鼻子嘴都被老鼠啃食殆尽了。 其状极为恐怖,却又像是在诡异的笑。 这或许就是报应吧。 言至此处,林沧海身子一晃,双眼紧闭,深吸一口气,过了半天才徐徐出气。 “从生到死,我连我儿子一面也没能见上,枉为人父啊。” 黎芸哭道:“爷爷,这不怪你。” 林沧海摇了摇头,“唉”了一声。 又是一年后,也就是林沧海去找夏凤仪的这一年。 当时,黎芸已经出生,马上就满一周岁了。 林沧海的突然到来,让一切再次改变。 夏凤仪隐瞒不洁之身有错在先,后又活活饿死婆婆错上加错,早已是臭名昭著,就连她的几个儿女也多有怨言,甚至背地里说她这个老不死的败坏门风,还要害人到几时? “当我知道事情都全部经过之后,我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带她们祖孙离开,我不能让芸儿在那样的环境下成长。” 于是,林沧海苦口婆心,好言相劝,夏凤仪也觉得不管怎么说,黎芸是林家之后,姓林不姓夏,林沧海这个要求于情于理并不过分。 另外,夏凤仪感觉自己精神头大不如以前,好像得了什么病,万一要是猝然离世,从眼下这个情况来看,没有人会照顾年幼的黎芸。 左思右想,夏凤仪答应了林沧海的要求,让他带走黎芸,可自己一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决定死也不走,省得留人口舌,说一个老太太跟老头私奔了,给儿女带来影响。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那张古旧泛黄的相片正是在这样一种悲伤的气氛中拍摄而成,坐在正中间“c”位,怀抱婴儿的老妇人正是夏凤仪,她怀里的孩子自然便是黎芸了。 就这样,林沧海带着黎芸离开四川,回到了西京城。 短短几个月后,噩耗传来,夏凤仪从农资站买了一瓶乐果,全部喝到了肚子里,肠穿肚烂,受尽折磨而死。 据说下葬之时,尸水从棺材缝里渗了出来,恶臭扑鼻。 却说林沧海将黎芸抱养之后,对其细心教养,百般爱护,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真可谓是视为掌上明珠。 然而,这件事情林沧海却一直未曾对外人道也,因为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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