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盗_第667章 小段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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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人扔了手里的滚铁环,提着裤子吵嚷着说:“买嗖子炮。”
  “pia,pia。”
  另一人手握一把玩具不停做着开枪的动作,边跑边喊:“买炸弹片,买炸弹片。”
  一个小姑娘尖声利气的跟在后面提醒:“哥,那是咱妈卖羊奶的钱,小心我告诉咱妈去,把你的沟子打烂。”
  “嗖子炮”就是“窜天猴”,“炸弹片”则是玩具枪里的“弹药。”
  那个年代,这两样几乎可以被称为“断货王”。
  本来已经烘托出的气氛被这几个崽娃子给搅和的荡然无存。
  我鼻孔出气,又气又笑,却拿这些小土匪一点办法也没有。
  重新酝酿了一下情绪,我兀自说了下去。
  “你大还说他咨询过律师,未成年人判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的,档案予以封存,让你不要有心理压力,听你妈的话。”
  这话是有一次我和黎芸聊天的时候,她告诉我的,我就张冠李戴,说是段怀仁说的。
  谎言可耻,可有时候善意的谎言却能让人心里三冬暖。
  一顿神吹五六哨之后,一看时机差不多了,我使劲搓了搓脸,又一阵唉声叹气,再道:“娃呀,你大太惜惶了,人间的甘甜有十分,他只尝了三分,生活的苦涩有三分,他却吃了十分。”
  突然,段有志的眼睛里滑落出两行滚烫的泪水。
  他一撩衣服,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一盒钟楼牌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之后大口大口的抽了起来。
  论实力,段怀仁是有的,就是成条的甩华子对他来说也是小事一桩,但白事上用的都是白色包装的钟楼牌香烟,不管有钱没钱,不能从他这里坏了规矩,要不然后来人很难做。
  在此提醒:未成年人禁止吸烟。
  抽了几口,段有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抽出一根递给了我,问道:“你抽么?”
  我有些为难,因为他刚才擦鼻涕没洗手,不过我还是硬着头皮接了过来,因为还有比这更狠的。
  我们支锅倒斗,免不了长途坐车,经常都是下了车撒尿,撒完尿抽烟,你甩给我一根,我回敬你一支,细想下来好像全都没洗过手。
  “祖爷,有啥话你说。”
  段有志终于开了口,接着说道:“你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四下看看,左右无人,便打开天窗说亮话,开口问道:“你大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之前他用一个归属地在韩国的号码打过几个电话,说天要下雨了,叫我和我妈准备好雨伞,收拾铺盖,到新疆我老舅那里住一段时间。”
  听闻此言,我心中大惊,这话段怀仁临死之前也跟我说过。
  段有志身子一震,被呛的咳嗽了两声:“当时我跟我妈还纳闷呢,为啥下雨了要去新疆躲雨呢?直到我大出了事,我才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追问道:“那他没说为什么吗?”
  “我也问了。”
  段有志挠了挠头,皱眉回忆道:“我的事闹的满城风雨,被学校开除了,估计过几年连媳妇都没人给说,我大叫我到新疆喀什投奔我老舅去,跟他学做玉石生意,说那边的阿达西比较淳朴,容易落脚。”
  这个说法和马玉萧反馈给我的基本一样,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那你大还说什么了?”
  段有志想了想:“其他再没有啥了。”
  我又问道:“你大出事之前,也就是一个多月前有没有什么陌生人来找过你们?”
  “陌生人?”
  段有志看了我一眼,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说:“你再好好想想。”
  段有志皱着眉头,挠头思索了起来。
  就在这时,刚才跑过去的那几个崽娃子又回来了,几人手里拿着“军火”,个个兴高采烈。
  老板很会做生意,友情赠送了一根放炮点火的焚香。
  用关中话说为首的那个崽娃子是个二杆子,他的指甲缝里全都是污垢,捏着火捻子,用焚香点燃,猛一甩手,扔了出去。
  “啪”的一声巨响。
  再一看,手指头都上赫然有两道火药燃烧后形成的黑色印记,看着都吓人。
  其他几个娃娃纷纷拍手叫好,不停的说着“扎势”。
  这是夸人的话,意思就是“有面”、“牛逼”。
  说来也是巧了,刚才那个炮仗被扔进了一家人门前的猪圈里。
  一窝猪仔正在太阳底下懒洋洋的睡觉,突然被炸裂的炮仗惊吓,一窝蜂似的四散奔逃。
  老母猪更是发出了不停的猛扑,“哼哼”叫着想要挣脱缰绳。
  正在段怀仁家门口抽烟谝闲传的一个人见状,骂了一句“我日你妈哩”,四下一看,抄起一把铁锨冲了过来,“梆梆梆”的乱拍。
  崽娃子们一哄而散,那人也顾不上追赶,随即把自家婆娘喊了出来,二人一起“唠唠唠”的开始抓猪。
  段有志盯着满地乱跑的猪仔,轻轻拍了拍我,问道:“祖爷,我想起来了,还真有一个人来过。”m.biqubao.com
  我急忙问道:“什么人?”
  段有志回答:“骟猪的。”
  “属猪的?”
  闻言,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没抱太大希望,随口问了一句:“你家里没有养猪啊?”
  “以前养过,后来盖了楼房,我大就不让养了。”
  解释一句过后,段有志接下来给我讲了这么一件事情。
  也就是在两个多月前的一天,当时正是立秋后不久,秋老虎大显神威,一连高温数日。
  那一天阴云密布,闷热难耐,阴沉的天空似乎都低矮了不少,天气预报有中到大雨。
  段有志抬头看天,仿佛咳嗽一声这雨就能下来。
  中午时分,火镰划空,雷声滚滚,天地为之震颤。
  段有志跟母亲正在二楼屋面上收拾刚刚采摘回来的绿豆豆荚。
  多说一句,绿豆豆荚不是绿色的,成熟了以后会变成黑色,要及时采摘回去,否则太阳一晒就会炸裂,也会被黄鼠偷吃。
  母子二人将绿豆荚归拢到一起,用塑料薄膜覆盖,刚收拾完就听炸雷一声响,大雨就如期而至。
  二人手忙脚乱的在四周压上了砖石瓦块,抱头下了楼,却意外发现家里多了一个陌生人,那人正站在卧室门口,探着身子往里面看。
  段有志大喝一声:“谁?”
  那人身子一抖,转过身来,立时弯腰塌背的长出一口气了,说了一句:“小伙子,你吓死我了。”
  眼见此人鬼鬼祟祟,形迹可疑,段有志心下便多了几分警惕。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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