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盗_第665章 最后的祭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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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小时后,茶喝的差不多了。
  我看了看时间,说好的八点钟出发,路上两个多小时,等到了段怀仁家里,也该十点多快十一点了,吃过饭就要上坟了。
  现在已经七点半了,可林沧海还是稳如泰山,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在他心里激起一丝波澜。
  太稳了。
  我喝了不少,憋着一泡尿,上了一趟厕所。
  出去之时,林沧海已经移步走到假山前面,盯着上面的小水车看。
  流水潺潺,雾气昭昭,却暗藏玄机。
  林沧海看得出神,全然没有注意到我已经在他身旁站了须臾。
  那一刻,回想往事,我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下意识的把手伸到后腰处,握紧了双立人菜刀的刀柄。
  这是个天赐良机,只要我手起刀落,林沧海这个恶魔定会血溅当场,魂归西天。
  我也可以大仇得报,告慰爷爷在天之灵,也能给其他人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可是如果这样做,一来这不是杀人的地方,我肯定会被抓进去,那样的话天天就没人照顾了,二来在这件事情中黎芸仍旧身份不明,林沧海一死,一切也随之画上了休止符。
  我的心里很矛盾,既希望拨开云雾,把所有疑团一一解开,又怕与黎芸情断义绝,甚至兵戎相见。
  扪心自问,不得不承认,我害怕失去她。
  正自想着,林沧海一转身看着我:“光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回过神来,悄悄的松开了握着刀的手,故作平静道:“刚回来,看你想事情出神,没忍心打扰你。”
  “自你年初出陕西,去了河北,算来已快一年了,清明、中元节,还有老祖爷的祭日都没能敬香叩首。”
  林沧海双手抱拳斜着举过头顶,慨然又道:“择日不如撞日,随我进密室给老祖爷敬献一炷香,聊表心意。”
  闻言,我心头一热,当下点了点头。
  林沧海迈步向前,撸起袖子轻轻按住假山上面随水流转动的小水车,然后看着我点了点头。
  他缓缓将小水车反转了两圈,一阵“哒哒哒”类似发条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传来了“哗啦啦”齿轮转动的声音。
  这声音很大,房梁上面的灰尘被抖落,徐徐飘落,阳光下像金色的薄纱一样缓缓飘动。
  随即,紧靠墙壁摆放的那个博古架缓缓移动,密室的门打开了,一股阴冷之气瞬间像幽灵一样弥漫。
  “林老,怎么这么大动静啊?”
  在我的印象中,这个机关设置很是精妙,开启闭合虽有响动,但柔和顺滑,断不像这般生硬卡涩。
  “哦,是这样的,这半年我在海南虚度残生,疏于保养,今年夏天雨水频多,许是卯巧受潮形变,导致有点卡顿,回头上上油便可。”
  解释了一句,林沧海一侧身,弯腰躬身,对我说:“祖爷,请。”
  我看了他一眼,也没客气,迈步走了进去。
  有人会说了,明知道林沧海是幕后真凶,罪魁祸首,我还进了密室,难道就不怕他从背后下死手打黑枪,一枪结果了我的性命吗?
  对于这个问题,我当然也有考虑,不过我们坚信林沧海不会傻到在博通堂对我下手,因为这样风险太大,一旦稍有差池就会作茧自缚,反误了卿卿性命。
  还有一点,张妈也在博通堂,对面不远处就是一片早点摊位,人来人往,看见我的人不在少数,难道还能全都给灭灯了吗?
  这个密室之前我来过,上一次就是在这个密室里面,当着我爷爷遗像的面,林沧海激流勇退,决定退位让贤,将伙爷会交给了我。
  如今故地重游,个中滋味,无法名状。
  博古架上摆着几十件旷世奇宝,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稀世罕见。
  永陵地宫里宇文泰武士俑的头首,龟甲迷宫里的双龙宝剑,昭君墓黄肠题凑里的金缕玉衣等等等等。
  我伸手抚摸,发现这些奇珍异宝全都一尘不染。
  林沧海黯然道:“人老了,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情,没事我就进来坐坐,擦一擦,抹一抹,陪祖爷说说话,打发一下时间。”
  我没有接话,目光被爷爷的遗像深深吸引。
  那金色的烛台之上,两根白蜡静静的燃烧,烛火摇曳不定,映衬着爷爷的遗像也跟着阴晴不定。
  我心中悲怆不已,眼眶一热,泪水便汹涌而出。
  “上香吧。”
  林沧海站在我身后右侧,单脚跨步向前提醒了一句,随后又退了回去。
  焚香在手,我的手却颤抖不已,扰动着烛火跟鬼火一样飘忽不定。
  好不容易点燃三根焚香,我轻轻晃动手腕,熄灭了香火,白烟屡屡飘散而起。
  过头顶一敬天,下膝盖二敬地,与眉平齐再敬祖爷。
  将焚香插入香炉之中,我行了三叩九拜大礼。
  礼毕,我长跪在地,失声痛哭,心里却在请求爷爷的原谅,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可我不能立刻手刃仇人,原因不再细说,心中愤懑可想而知。
  一旁,林沧海颤声道:“光廷,差不多了。”
  须臾,我擦干眼泪,起身站到一旁。
  接下来就该林沧海上场了。
  可能有人会说,为什么不一起,原因有二。
  论尊卑,我是主,他是从,论辈分,他是前辈,我是后生,按照葬俗来讲,无论如何也不能一起行礼。
  林沧海盯着我爷爷的遗像,眉宇之间青云浮现,看起来十分激动。
  敬上三根焚香,林沧海缓缓后退一步,目视遗像,单膝跪地之后,双手按住另一个膝盖,长跪了下来。
  接下来,他双手将酒盅举过头顶,然后左手五指撑地,身体向前一带,右手持酒盅缓缓将酒水洒成了一条线。
  如此反复三次,磕了三个头。
  这第三个头磕下去,林沧海伏在地上,突然嚎哭出声。
  “祖爷,祖爷啊。”
  哭声震天动地,但听着更像是在哭给我听。
  我知道,这是鳄鱼的眼泪。
  今日之祭奠,无非就是最后的诀别,我跟爷爷,他跟祖爷,我跟他,我和他跟所有的一切。
  出门之时,一个不小心,我的衣服刮了一下,抽出了几条丝线。
  定睛一看,外面那个起到开关门作用的博古架边缘有一处小磕碰,正是翘起来的木刺刮破了我的衣服。
  “这个张妈,做事太不小心了,这是红木的家具。”
  林沧海责备一句,转而问我:“你这衣服挺贵的吧?”
  我摆摆手:“不要紧,没事。”
  不知不觉,已经早上八点过五分了。
  二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这便驱车去了蒲城县。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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