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只要他不出来害人就好。 另外一面,霍卫被平反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各地。 扬州这等繁华之处更是很快得到了消息。 苏丽婵从外头回来,一脸喜色。 她其实一路上哭了几回,真是太不容易了,这么多年了,卫哥终于沉冤得雪。 她的心情复杂,但更多的肯定是高兴。 大家都说,是霍卫的儿子蛰伏多年,终于完成了这件事。 君安已经凯旋回朝,现在一定就在京城。 衣柜里的衣裳她准备出来许多,一件一件,就是不知道应该带哪些才好,毕竟要见自己的儿子了。 那是她第一个孩子呀。 苏丽婵的失神,被从窗外站着婆子看在眼里。 不一会儿,就报告到了穆总兵的面前。 “老爷,夫人这几天可真是奇怪呢,天天找借口出门去,还不许我跟随。尤其今儿个从衙门回来,她竟然回来就收拾东西,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穆总兵听了,也不怎么意外。 只淡淡道:“我知道了。” “老爷,明天如果她还出门,要不然我就偷偷跟着吧。” “不必了。” 穆总兵轻轻摇头,“表姐啊,从今往后,你都不用再看着她了,她喜欢做什么,想去哪里就让她去吧。” “不是……”这婆子不解,而且老爷已经多年没有喊她表姐了。 这让她感到十分心慌。 “老爷,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呀,你可以告诉我。” 穆总兵一只手拍在她的肩膀上,“真没什么,你这些年一直帮我照顾夫人,你也辛苦了。而且这么多年,都没有成亲。 我已经告诉了管家,给你拿几百两银子,回老家找族人去度过晚年吧,再有需要帮忙的事情就托人回来找我。” 面前的婆子眼神无措,“老爷,你这是要赶我走。” “别这么说,我只是觉得你辛苦了这么些年,也应该回去好好歇着了,以后,我也不准备再看着她了。 回去吧。”穆总兵又说了一句。 说完,他便朝着苏丽婵的住处走来。 和表姐说的一样,他透过门窗就可以看见苏丽婵在忙碌的身影,好像要去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望着苏丽婵的侧脸,二十几年过去了。 曾经名动京城的女子也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 但她仍然如此美丽,和他当年只是一个小卒的时候见到的她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穆总兵突然弯起了唇角。 苏丽婵很快发现了穆总兵。 “你怎么在这。”她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波动,尽量不想让对方看出来。 穆总兵看向她身后一堆衣物,却也了然。 “要走了吗。”他问。 “我只是收拾收拾。”苏丽婵心虚的看向别处。 “然后呢,等我明天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一屋子的空落落,是这样吗?” “我……我想……” “你不用说了,其实我什么都知道。”穆总兵在椅子上坐下来,“你是名动京城的美人,是霍卫的夫人,我穆野一个乡下出身之人,能得到你二十几年,我应该很满足了。” 苏丽婵没有想到,原来他也知道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已经……” “第一次让我怀疑,是你去京城见沈大夫,回来路上你沉默了多日,我看见你藏不住痛苦的眼神,我就怀疑,遗失的那段记忆你可能找回来了。” 穆总兵是一个粗人,他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粗鲁。 “第二次是你去了北州,我从你的脸上可以看到,跟我二十年,都不如你在北州的二十天。 那时候我就更肯定了。 但是你没有告诉我,所以我也不去问。 就好像这样,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以为,只要不说破,我们永远还是夫妻。” “对不起。”苏丽婵低下了头,“我是瞒着了你,但我没有办法,卫哥他实在太苦了。” “我知道,当年很多事情我都有所耳闻,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有机会偷偷把你救下来,远远的离开京城。 你别觉得愧疚,应该愧疚的是我,是我骗了你这么多年,甚至给你改了名字,编造了一段虚假的过去,还让你和我成亲,生下了钰儿。” 穆总兵说起这一切,让苏丽婵的心情复杂纠结。 是啊,他说的一点不假。 自己甚至在某个深夜里,深深的怨恨过他。 “霍君安为霍卫翻案了,他就是你的第一个儿子。”穆总兵深深吸了一口气。 忍着心痛,有些颤抖的取出一个信笺,“给你,按上手印,我们夫妻今生缘尽至此,以后,世上没有苏绣这个人,只有你,苏丽婵。” 饶是穆总兵早已经准备了多日,这些话明明已经在脑海里演习了无数遍。 但他真的就要放手的时候,还是心痛的红了眼眶。 他承认,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但他对苏丽婵的感情是真的。 从当年二十岁的自己见过她的第一面起,三十年来,从未改变。 苏丽婵捏住这纸薄薄的信笺,轻轻打开,上面短短数语,按下手印便是和离。 从此之后,她和穆家再也没有瓜葛。 她终于可以去找一个距离卫哥最近的地方,哪怕是个村子也好,寨子也罢,她终于可以选择用余生的每天,好好陪伴他。 但是这里…… 她环视过整间屋子,迈出门槛,看着自己熟悉屋檐和墙角。 不知不觉,自己已经在这里过了二十个年头。 她竟然生出一些不舍的情绪来。 她也明白,这些感情不是假的。 穆总兵从她身边走过,朝着外面走去。 他也已经老了,年轻时候征战无数,如今也已经一头白发。 “你先别走。”苏丽婵突然出声,叫住了穆总兵。 “还有什么事吗。”穆总兵顿住步伐,但是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一旦回头看见那张爱慕多年的面孔,他害怕他会收回今天的决定。 “我是要去京城了,我得去见见我的儿子,见见霍家军,见见卫哥。”苏丽婵含了泪水,“但是我希望你能陪我去,等把一切都做完了,你再陪我回来。” 穆总兵站在那里,他僵硬的抬了抬手。 这是自己的幻想吗。 她怎么会挽留自己,她一定恨透了怨透了他才对。 “你会愿意的,是不是啊。”苏丽婵又问了一句。 穆总兵猛然回头,苏丽婵就在他的眼前。 一切都是如此真实。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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