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结果尽管如了江羽玄的意,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最开始的想法,是等着珠子喷出黑烟,待到二人慌乱之时冲过去,把他们撞进河里——镣铐只束缚了他的手,他若是快速冲撞,加上衙役们猝不及防,足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谁能料想这俩贼眉鼠眼的家伙直接就躺下了。 江羽玄从瘦子身上摸出了钥匙,一边解开挂在手腕处的镣铐,一边思索着胖瘦二人倒地前的反应。 他们的脑袋都不约而同地朝着一个方向歪了一下,仿佛是被空气里看不见摸得着的东西用力砸了过去! 江羽玄忍不住发挥起了自己的想象力,随后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 “总不会是那农夫的一锄头穿越了时空,砸到了他们俩身上了吧?” 想象归想象,现在看来,这珠子必定有古怪! 一想到此物好歹也是助自己脱困的最大功臣,江羽玄懒得顾虑太多,把它收进口袋。这来历不明的玩意儿,大概是原主留下的唯一有价值的“遗产”了。 身后的方向,隐约传来了“咚咚咚”的脚步声,江羽玄随即推测出,可能是听到惨叫声闻讯而来的巡逻捕快。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不远处的石桥疾奔而去。 只要渡过了殷水河,就离开了紫陌镇! 哈哈,自由,我来了! …… 伴随着几声孤零零的鸡鸣,寅时已至。 江羽玄气喘吁吁地行走在荒山野岭之上,漆黑的夜空中只有点点星光点缀着,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更多的是寂静的山野间呼啸的风声。 在这样的黑夜里,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环境,开始看清周围的景象。高大的树木和葱茏的草丛,仿佛变得更加诡异和不可预测。 自己能一直走在正确的路上,得多亏了原主平时没少外出捡破烂。 要不随便找个地方躺下睡一觉吧。江羽玄思忖着,眺望起远处的山脉,它们在月光的映照下,变得深邃而神秘。 就在这时,江羽玄忽而发现远处有一盏灯光在闪烁。他心中顿时涌起一丝希望,于是加快了脚步,朝着那盏灯光走去。 走近后,江羽玄看到了一间小小的村舍,门前的松树下有一男一女在烤火。两个人看起来都入了不惑之年,穿着打了补丁的简陋布衫,正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着。 应当是一对夫妻,居住在此的普通村民。 江羽玄收敛起因陌生而带来的拘谨,大胆地走上前去:“两位,很抱歉打扰了你们。我在紫陌镇附近游历,不巧迷了路,能让我进去休息一会儿吗?” 夫妻俩面面相觑,随后点了点头。 “谢谢!” 已经坐在桌子前的江羽玄心怀感激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夫妻俩。在他的面前,摆着两碗刚热好的饭菜。 “小伙子,这些都是我们上顿留下的剩菜,你别介意啊。”女主人慈祥地笑着,让江羽玄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怎么会介意呢?你们不仅愿意收留我,还给我弄了饭菜,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江羽玄连吃了两大口饭菜,虽然味道一般,但他心里暖洋洋的。 男主人微笑道:“我儿子上城里赶考去了,他的屋子正空着,你不介意的话今晚就在那休息吧!” “真的很感谢你们……” 这俩村民的农宅虽然简陋,但是却给了江羽玄十分温馨的感觉。屋子里有一个木头火炉,火炉旁边摆放着几把椅子。主人不仅为他弄了饭菜,还热情地为他点起了火。受到了这样的款待,江羽玄心中异常的感动。 这是他头一次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感受到了人性的光辉。 “……话说回来,这么晚了你们还不睡吗?”江羽玄基本吃饱,于是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屋主人上。 “对我们而言,还不是睡觉的时辰!”男主人笑呵呵地走进了隔壁房间,出来时已经背起了竹篓,手上拿着十字镐。他深情地看了一眼女主人,走出了村舍。 “我走了,婆娘!” “挖不着就早点回来!别在那几个陡峭上硬耗!”女主人招呼完后,对江羽玄笑道,“别当回事,小伙子。我们采石人的生活就是这样的。” “采石人?” “你不知道吗?”女主人见江羽玄一脸茫然,语重心长地解释道,“就是挖灵石,卖给那些修仙的人。他们制作什么法宝啊,仙器啊,都要用灵石。具体的嘛,我一个凡人也不懂。总之,我们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原来如此。”江羽玄恍然大悟,“修真者不自己挖,让凡人挖?” “他们才懒得把时间浪费在这种苦力活上呢。”女主人笑道,“那些修仙的家伙们,个个自诩仙人,不缺钱,却把时间看得比啥都重。我都纳闷了,仙人不是长生不老吗?” “可能他们修了个假仙。”江羽玄挖苦了一句,继续问道,“那为何这大晚上去挖?” “因为这条山脉出产一种罕见的中品灵石,叫夜晶石。”女主人侃侃而谈起来,“它们只会在寅时过后,天亮之前才会出现,而且非常难找。只要找到一颗,卖给修仙门派就能拿到五十两银子了呢!” 江羽玄有所明悟。在这世界,一文钱代表一枚铜板,一百文钱等值于一两银子,而一百两银子能换一个金元宝。对于大多数农村家庭来说,五两银子就足够用一个月了。 可想而知,五十两银子对他们的诱惑有多大。 “你们不怕危险吗?”明明大致猜到是为何,江羽玄仍然忍不住问了句。 女主人苦笑起来:“连年大旱,庄稼是种不下去了。官衙又各种强行征地,更是雪上加霜。虽说采石得冒着黑夜攀爬陡崖峭壁,但总比在这干耗着饿死要强吧?多做个几次,自然就有经验了。” 江羽玄欲言又止。和女主人又闲聊了一阵后,他便来到了主人安排的临时居所,准备休息。 回想起刚穿越来时官差对自己的无端污蔑,又想到了这家主人凄凉的现状,江羽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也让他对成为修真者的期盼愈加强烈。 天亮了。 在新世界度过了第一个夜晚的江羽玄睁开了眼睛,在意识到昨夜的穿越经历并非是梦后,他的内心顿时百感交集。 既有对自身处境的无奈,也有对亲人和家乡的思念。 不过他还是很快就平复了心情,来到了堂屋里。 此时,男主人已经回来了,正和他的妻子准备早饭。从男主人疲惫而又萎靡的样子来看,显然这一趟采石没有什么收获。 尽管如此,夫妻俩对江羽玄这个意外来客依然保持了热情。在享受了一顿尚且能饱腹的早餐后,江羽玄来到了农宅后面的草地上,根据自己的记忆继续之前在警校里的训练。 这里没有警校的规矩,并不表示自己可以懈怠。尤其是在陌生的世界,保持强壮的体魄乃是重中之重。 “喂,你们有看见过这个人吗?” 江羽玄身上刚冒出了一层细汗,就听到了门口传来了这样一声吆喝。他心里一咯噔,小心翼翼地从后门溜回屋里,隔着墙壁上的口子看向了对面。 出现在门口的,是三个腰间挂刀的衙役,他们个个面露凶相,正对着屋主夫妇。为首的衙役手上拿着一张画像,画中的人虽然抽象,但和江羽玄好像有那么几分神似。 男主人和女主人对视了一眼,纷纷说:“没有。” “确定没有?”衙役反问了一句。 “确定。” 江羽玄不信夫妇俩完全认不出这画像中人,但是他们还是没有暴露出自己的存在,这令他无比感动。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担心万一交代了,反而会招致更多的是非。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衙役凶巴巴地说道,“昨夜镇上发生了一起灭门凶案,这个人是凶嫌,我们能够确认他往这边跑了!我若是发现你们有包庇嫌疑,你们将会与嫌犯一同论罪!”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最后问你们一遍,到底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夫妇俩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彼此,最后男人坚定地摇摇头。 “没有。” 为首的衙役和两名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霎时,他们的眼中都流露出了贪婪之色。 “进去搜!” 三个衙役粗暴地撞开了夫妇俩,冲了进来,只不过他们并未去查看那些可能藏人的地方,而是把整个屋里搜刮得天翻地覆,不论是细碎的银两还是别的看起来值钱的东西,全部被他们收入自己的囊中。 “哎呀,你们这是在干嘛?” “滚开,臭婆娘!” “你们不是要找人吗?怎么可以……” “我们在执行公务,再拦着老子,信不信一刀剁了你?”为首的衙役拔出刀来,对准了试图阻拦他们的夫妇俩。 “大哥!”另一个衙役从某个旮旯里拿出了一个麻布袋子,眼里有光,“这次赚大发了!里面好多银两!” “不要!”男主人奋不顾身地冲过去把袋子抢了回来,“这……这是我们俩辛辛苦苦筹了几年的钱,给儿子讨媳妇用的!别的你们都拿走,留……留下这个,好吗?求求你们了!” “去你的!”衙役一脚踹在男主人肚子上,趁他倒地痛嚎时又把袋子夺了过来,“我觉得你们嫌疑很大,为了以示惩戒,你们的钱通通都要充公!懂了吗?” 原本试图趁机溜走的江羽玄停留了下来,不为别的,只因三位衙役的行为过于野蛮,且居心叵测,这让出身警校的他几乎是本能地冒出了怒火。 这哪是官差,分明是强盗! 借公务之由大肆搜刮民财,简直无法无天! 这世界没有王法了? 又想到昨夜的经历,江羽玄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憋屈劲让怒意变得更加猛烈,他攥紧了拳头,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 “噗……” 江羽玄飞起一脚就踢在了最近一个衙役的肚子上! “哇啊!” 完全来不及防备的衙役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软倒在了地上。后面两人这才反应过来,正要拔刀,却见江羽玄犹如一头不可阻挡的猛兽,那充斥着怒火的双眼令他们不自觉地产生了怯意! 江羽玄朝着一人用力一推,后者一个趔趄倒向了剩下的那个衙役。两人撞了满怀,“扑腾”着摔倒在地。 江羽玄速度极快,再加上尸位素餐已久的他们动作迟缓,以至于倒下时连刀都还没来得及离开各自的刀鞘。 “一群饭桶。”江羽玄怒骂了一句,捡起一把刀就要朝衙役身上砍去。 “等等!”女主人连忙拉住了江羽玄的手,颤悠悠地说道,“官差要是死在这里,我们就真的全完了啊!” 看着两个可怜的屋主,江羽玄这才慢慢冷静下来,他用刀柄把衙役们逐一敲晕,然后扔下刀,坐在门槛上喘起气来。 得多亏穿越前自己是警校生,连续几年的体能搏击训练帮了他的大忙! 漫长的沉寂,半晌,男主人战战兢兢地走到江羽玄身前:“你……真的是杀人犯?” “我是被冤枉的!”江羽玄站了起来,心头仍有愤恨,“就像刚才的你们一样!” 夫妇俩对视了一眼,叹息不止。 联想到这对夫妇搞不好会因为自己惹上大祸,江羽玄既无奈又愧疚。他刚想安慰几句,忽而听到门外传来了一声冷笑。 “你果然在这里,江羽玄。” 江羽玄回过头来,看见捕头赵野就站在门外。 “居然把他们三个都打倒了。”赵野注视着门内,目光很快聚焦在江羽玄身上,“敢情你还是个练家子?刘雨希可不会让家仆练武,你是在进刘府前练的?” 江羽玄没有吭声。 “来!”赵野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铮亮的长刀,对江羽玄做了个挑衅的手势,“拿起刀,咱们好好打一场!正好也让我试一试,我这刚锻造出来的新刀利不利。” 江羽玄看了看赵野,又看了看身后的夫妇,随即捡起了一把刀,走出门外。 赵野继续说道:“身为逃犯,袭击官差,我有权在这里处决你。别以为你是练家子你就能对付得过我了……咦?” 江羽玄居然把刀丢在了地上! “对付你,用不着带刀。”江羽玄神情自若,俨然有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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