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和护士在我父亲的身上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到头来也没有查出导致心率变低的原因。 我紧握着我爸的手。 那一刻,我变得很害怕很害怕。 比头一次下墓都要可怕百倍。 我把他的手放在了我的脸上。 “你别睡觉,睁开眼睛看看我,你不会有事儿的,不会有事儿的。” 我说着说着,眼泪却不知不觉流了出来。 我摸着他的手,却无意间发现自己的手多了点血迹。 我的身上没有伤,这血也不是我的。 我急忙检查他的手臂,发现他的胳膊上有一个明显的针孔。 “你们谁给我父亲打针了?” 我扭头质问医生和护士。 护士一脸茫然的看向医生。 医生摇着头说,“你父亲这个情况,根本不需要打针,只需要输液静养,等伤势好转即可。” “我没有开过打针的这一项,护士也不可能乱用药的!” 护士! 我猛然想起来,那个离开我爸房间里的护士。 难道是那个人假冒护士干的? “抽血!”医生看见我爸胳膊上的针孔后,立刻拿出来抽血的东西,抽出一点血去进行了检查。 医生安慰我说,“血液检查需要一段时间,在不知道是什么药物之前,我们也不敢乱用药。” “只能先打一针抗生素,等得知结果后,我们才能对症下药。” “在此之前,你一定要不停的和你父亲说话,不要让他睡觉,我怕……” 医生没有把最后的话说完,但我也明白他的意思。 我紧握着我爸的手,他的眼神很迷离,无神的看着头顶上的灯光。 我把头挡在了他的眼前,而他又把头转向另外一个灯,根本就不看我。 由此我也能确定下来。 他的眼睛可能已经看不清了,灯光对于他的视神经有着刺激的作用,所以他才会盯着灯看。 “不要睡着了,你会没事的,你不会有事儿的。” 我不听的在他的耳边说着,我的声音逐渐跟着开始颤抖。 他的手突然开始发力。 我抬起头看向了他。 “对,对不起。”我爸的眼睛依旧没看我,但嘴巴里却发出了非常微弱的声音。 我的耳朵贴在他的嘴边,才能够听见。 “不要说什么对不起,我不怪你,我早就不恨你了。” 我对他说着。 他眨了眨眼,眼皮逐渐开始闭合。 “别睡觉,别睡觉,睡着就醒不来了。” 我不听的重复这段话。 他的眼睛逐渐睁开。 “本源,我看见你妈妈了,她还是那么漂亮!”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年轻不懂事,是我害了你。” 我爸不停道着歉,眼角流下了眼泪。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更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让我们的孩子吃了不少苦。” “要是之前我能强硬些,就不会造成现在的后果。” “不,我不值得你的原谅,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罪人。” “我们的孩子很好,他很健康,特别是那双眼睛,和你的眼睛很像。” “我知道,你是来接我的,我愿意跟着你走。” 我爸的手松开了我,渐渐的抬起,想要抓住空中的什么。 我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我在这儿,我妈不在这儿,她不在,我陪着您呢!” “你看不见她,我看见了她。”我爸回答我。 “啊,啊!”我爸的身体突然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他尽可能的把身体蜷缩,眼神也开始变得恐慌,像是看见了非常恐怖的东西。 “你怎么了?怎么了?” 我抱住他。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我,我还有儿子,我还想多看我儿子几眼。” “儿子,儿子,你在哪儿?快点帮帮我,他们要走我。” 我爸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突然开始大叫起来。 我压住他的身体,让他感受到我的存在。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别怕,没有人能够带走你,谁都不能带走你。” “儿子,是你吗?我的儿,我的儿!” 我爸抬起双手捧着我的脸。 我的眼泪滴在了他的手上。 “是我,是我,我在这儿呢!” “儿子,你恨爸爸吗?” 我摇了摇头。 但他似乎没有感受到,也可能是想要听见我亲口说出来,他又问了一遍。 “恨爸爸吗?” “不恨,不恨,我一点都不恨你。”我哽咽着回答着。 我爸的手帮我擦掉眼泪。 “别哭,好孩子,别哭,我想多陪陪你的,看来自己做不到了。” “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坚强的活着,不要再去做违法的事情了,善恶到头终有报,谁都逃不脱的!” “嗯,我听您的,我听您的话!” “好孩子。”我爸的脸上终于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儿子,你到现在都没有叫过我爸爸,我想听你叫一声。” 我想开口叫。 可我又害怕自己喊出来后,他就会撒手人寰。 我活了这么多年,这个字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人喊过。 现在突然让我叫,我喊不出来。 “只要你多坚持一会儿,往后我天天叫你。” “我现在想听了,就一声,好么?” 他的语气中带着恳求。 我低下了头,眼泪不停的滴在他的身上。 看着他那一脸期待的神情,我真的不想让他失望。 “爸,你能听见我说话吗?爸。” 我连续叫了好几声。 我爸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唉,听见了,听见了。” 我爸伸手摸了摸的头,手慢慢的离开了我。 “家,回家……” 他的话没有说完,人也闭上了眼睛。 我喊他爸的喜悦,依旧挂在他的脸上,他是带着笑容走的。 就这么走了。 “检测出来了!” 护士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我双眼含泪的抬头看向了她。 护士也意识到了什么,手中的单子掉落在地上。 已经晚了,我知道医生和护士也尽力了。 所以,我并不怪他们,反而很感谢他们。 我朝着他们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 便把我爸从医院的床上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医生拦住我说,“尸体是不能坐车的,还是火化了带回去吧!” “走,爸,我带着你回去。” “我们回老家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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