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如实说了。 我当时觉得周老神通广大,怕他查出来我骗他,啥实话都往外说。 周老却并不是特别在意,只是笑道。 “张三?你这名儿取得也太随意了。” “以后就叫你三儿吧。” 我点了点头,同意了,三儿不太好听,但也比叫小三好…… 我跟着周老还有王四指上了一座小山坡。 提前到的四个人已经在这里扎起了帐篷。 深夜乌漆嘛黑,但他们架了一盏矿灯,亮度足,甚至有点晃人眼。 我看到营地四周有几个小土坑,旁边堆着不同颜色的土。 看到周老带着我上来,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说,各自忙着手头的活。 周老把我跟其他人简单介绍了一下,把我的来历也说清楚。 我看到众人都看了我一眼,都没有说话,各自干活去,周老也是。 我有点懵逼,也很尴尬。 啥也不让我干……还让我入伙干什么? 这时,王四指过来跟我搭话。 他现在又跟在那个县城里开旅馆的王四指一样人畜无害了。 “三儿,今晚是不是吓坏了?” 我讪讪地笑了笑。 “还好还好……” 我现在最怕的就是他了。 很害怕他一抬手给我戳死…… 王四指微笑道,“其实我们这一行真不常见血,今晚比较特别,周老之前跟徐老大结过仇,杀那几个人周老花了不少钱的。” “你别放在心上,嗯,等你接触多了就明白了,杀人没这么简单。” “不过你也清楚徐洋他们干什么的,死有余辜!” “哦,对了,是我跟周老说你是被卖过来的。” 前面我听的云里雾里,心想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听到最后一句话我才反应过来,这是重点。 是他救了我。 我急忙说道,“多谢王四……王叔。” 但这种感觉很奇怪,也许真的是他跟周老说的话救了我,但我一点也没有被他拯救的感觉…… 尽管如此,我还是感觉欠了他人情。 这大概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王四指呵呵笑了两声,不再说什么。 这时。 周老跟王家兄弟产生了争执。 我没事干,忍不住凑了过去。 三人在桌上摆了一张墓穴手绘图。 王老大粗糙的大手摸了摸脸,带着极其浓厚的长沙口音道。 “那块满是黄的,要嘛黑土,下了一米五,一点青膏上不来,挖不得了啊!” “这搞毛线嘛,从俺们这挖下去,塌方的可能性大的,要活埋哩!” 后来我也从这老土夫子那里学到。 什么土出什么墓。 据说这是官方都在用的,辨别墓穴朝代的方法。 春秋、战国早期墓,多用红土回填,没有太多讲究,就是坑里的土,时间久了成红色网纹土,挖到这种土,多半就是这个时期的墓穴。 到战国晚期时,也有黄土填坑夯实的情况出现,所以有时候也有黄土。 但这个墓不是战国的,因为还有黑土。 自东汉以后,大多喜欢用黄土回填,但那时候土杂质多,不纯净,土色偏黑,黑黄黑黄的混杂在一起,没有前人精细,容易误判。 而“青膏”比较特殊。 古人很早发现“白膏泥”的实用性,粘性高,秦汉时许多大型墓葬很少不用白膏泥的,其中景德镇高龄的白膏泥质量最好,还取名高岭土。 高岭土潮湿的时候呈青灰色,也叫青膏泥。 周老不怀疑王老大的专业度,问他。 “那你觉得可能是哪个朝代的?” 王老大黑着脸摇头。 “不好说,出了黑啥时候都有可能嘎。” “但你说的西周,东西汉估计不大可能了。” 王老大说完,我明显看到周老脸色又难看了一分。 我猜可能是商周,东西汉出土的青铜器值钱,情报有误,直接排除了这两个朝代,让他不爽。 那胖子王老二接道。 “总之要确定哪个朝代的先嘛,不然不敢挖的哇。” 其他人也凑过来看。 王四指失望地说。 “不是西周墓吗?还以为碰到大鱼了。” 这时候,那个叫蓝莓的姑娘第一次说话,声音清脆,很好听。 “是不是唐墓?” “要不找找天井看看?” 天井是唐朝墓穴的特点之一。 很有特点的墓道。 不过唐墓多在两京地区,这里出唐墓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众人看向她,都有点惊讶,显然没想到她知道这么多。 王老大想了一下道。 “有道理嘛,能找到天井,就有过洞,进过洞就方便多了,白天也能干活。” 过洞是天井与墓室中间的地方,有个空间,甚至可以住人。 王老大动手能力强,说着就拿出一根细长的铲子,正是洛阳铲。 周老道,“行,找找天井先。” “都动起来,不然今晚都要白干。” 这时。 我看着手绘的墓穴图,试探着说了一句。 “这可能是宋墓吧。” 众人手里动作顿时停了下来,又纷纷看向我,眼神比刚刚看蓝莓还要惊讶。 周老看了我一眼,“细说。” 被这么多人看着,我有点不自在。 我咳嗽了一声,思考了一下说了四个字。 “五音姓利。” 众人反应统一,都很懵逼。 “啥?” “无影行李?” “嘛玩意儿?” 只有蓝莓捏了捏下巴,看着我说。 ““五音姓利”在唐宋时颇为流行,起初用于建房,后来用于建墓,是将主人的姓氏与宫商角徵羽的五音相对应,再由五音对应金木水火土的五行,从而确定陵墓的方位朝向。” “众所周知,宋朝皇帝姓赵,而赵姓属角音,所以宋朝陵墓要东南高、西北低。” 我惊讶地看着蓝莓,点头道。 “就是这样……” 这东西还是我听舅爷说的,很少有人知道。 这蓝莓干什么的?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接着道。 “这里的地形我熟,看了墓穴图后,我觉得很符合五音姓利的风水格局。” “墓室的主人很有可能姓赵……” 众人都满脸呆滞或懵逼地看着我。 周老皱着眉头,问我,“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我小心地看了一眼他们,如实说道。 “我舅爷说过这个,我就是记住了而已。” “你舅爷也是盗墓的?” 周老说完这话,脸色严肃了起来。 我连忙摇头。 “不是不是,我舅爷是风水先生,他不盗墓!” 王老大下巴杵着铁锹,语气怪异地说了一句。 “算命的嘞,那你爷爷有没有算到你会被卖到这里啊?哈哈。” 王老二附和。 “小三哥,算算今晚咱能不能捞到大鱼呗。” 两兄弟明显对我舅爷的职业有偏见,但我也不敢说什么。 火药甚至直接向我伸出他那双大手,问我。 “能不能帮我看个手相?” 我尴尬地说道。 “我,我不会这个……” 我就学了点皮毛,哪敢卖弄啊! 然后他就鄙视地看了我一眼。 “风水师?难怪……” 周老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接着恢复平和的笑容。 “你别紧张,三儿,就是随便问问。” “我们信你,王老大,是宋墓,怎么下?” 我讪讪地笑了笑,感到很尴尬,只有蓝莓多看了我两眼,没有吭声。 王四指砸了咂嘴。 “确定姓赵?那还行。” “宋墓最不值钱了,挖一串铜币出来论斤卖都嫌沉。” “要是墓主人姓赵就另当别论了!” 姓赵,证明可能是皇族,皇族的墓穴,咋也不能差吧? 王老大当即说道。 “宋坑啊?宋坑就好办了……” “老二,拿上家伙事,找个黑土坑,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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