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绵拉开车门,将顾妄琛推进去。 顾妄琛自己摸着黑系好安全带。 楚绵上车发现他已经乖乖坐好了,不禁笑了。 嗐。 楚绵车速不快。路上车不少,大部分都是出来放烟花的,也有往家里赶的。 顾妄琛偏过头,目光一直落在楚绵的身上。 楚绵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却一直没在看他。满脑子里都是爸爸发来的消息。 放弃,放弃…… 你说,她要放弃他吗? 楚绵拧眉,只手扶着额头,心事重重。 “我是不是让你讨厌了……”耳边忽然传来顾妄琛沙哑的声音。 楚绵看过去,嗯? “我喝酒,是不是让你,讨厌了。”他又问了一遍,像个小孩子一样,生怕让楚绵不开心。 “没有。”楚绵摇摇头。 难为他,喝多了还要注意她的心情。 “对不起。”他忽然说。 楚绵抿唇,对这句话像是免疫了一样。 又来道歉了。 “可是那个二叔,我不好拒绝。”他强撑着困意,眼睛瞪大。 楚绵嗯了一声,“我知道。你喝酒没关系的。” 顾妄琛转过头看窗外,只觉得心里一阵不舒服。他也不知道自己是醉了还是清醒着。 只是忽然想到段瑾年说的话——当一个女人过分善解人意的时候,那就是不爱你,放弃你了。 顾妄琛只要一想到楚绵不爱自己了,他就心痛,痛得要死。 他弄丢了一个好爱好爱他的人。 顾妄琛闭上眼睛,眼睛里酸酸的,像是有眼泪要掉下来。 顾家别墅门口,楚绵拉开车门,将他给扶了出来。 楚绵按照之前的密码打开门,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他很努力地想把家里恢复原样,恢复成楚绵还在时那样。 可他发现,楚绵不在这里,再怎么恢复,也回不去以前的模样。 楚绵将顾妄琛扶着上楼。 顾妄琛躺在床上,彻底无力。 楚绵帮他煮了一杯热茶,上楼的时候顾妄琛正从卫生间出来。 他胃里有点难受,刚吐过,漱了口之后又有点难受。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楚绵的身影,心里不舒服。他总觉得,楚绵好像有话要说。 楚绵将杯子放到茶几上,问他:“胃里不舒服?” 顾妄琛摇摇头,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楚绵坐下来。 楚绵看着他,很好奇,“你醉了吗?” 顾妄琛醉了。 但是还有一点清醒的意识。 因为眼前的人是楚绵。 “还有一点清醒,对吧?”楚绵来到顾妄琛的面前。 顾妄琛点头。 楚绵望着他,“能听清我的话吗?” “能。”他回答。 楚绵抿唇。 她看着顾妄琛,眉头紧锁,心底莫名的沉重。 那种压抑的感觉,真的很不舒服。 顾妄琛仰着头看她。 楚绵动了动唇。 “顾妄琛。”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吹散了一样。 顾妄琛点头,看着她的眉眼更加认真。 “我们,”楚绵咬唇,鼻尖泛酸,“算了吧。” 顾妄琛的心尖清楚地跳了一下。他直直地看着楚绵,甚至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楚绵要说什么。 胃疼,脑子里浑浊不堪。 顾妄琛冒着尖儿的喉结上下翻滚着。他的唇轻抿着,眼神里那一瞬间的无措,展现得淋漓尽致。 “什么?”他声音干涩地问道。 “我说。”楚绵咬唇,还是狠下心说,“我们算了吧。” 那几年里,她已经让家人跟她操碎了心。 她再也不想让家人为了自己担心了。 亦或者说,她怕了。 她不想赌了。 “顾妄琛,算我输了,我没胆子再和你重蹈覆辙了。”楚绵的声音哽咽,几乎是强忍着悲伤说出这句话。 顾妄琛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 “楚绵,你答应我的,给我一次机会。为什么?”他的眼眸一瞬间猩红,嗓子沙哑得就快要说不出话来似的。 “没有为什么。新年开始了,希望你越来越好。别再来找我了。”楚绵拿开顾妄琛的手,转身就要走。 他一把抱住了楚绵,“别……” 男人的声音钻进耳朵里。 楚绵的脚下像是灌了铅,怎么都动弹不了。 顾妄琛拧眉,他紧紧抱住楚绵,生怕一松手她就不见了似的。 他声音带着哭腔,“楚绵,是我让你不开心了。” “你不让我去家里,我再也不去了。我不喝酒了,不抽烟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错了。 闻声,楚绵的眼泪几乎是一瞬间掉了下来。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他那么努力讨好她,讨好她的家人…… 可她还是要狠心拿开他的手。 楚绵强硬地喝道:“别天真了,错过就是错过了。” 顾妄琛站了起来,他甚至因为喝多了酒,身体还在晃。他问:“那你最近的态度,算什么?!” “玩玩你而已,你以为算什么?真的原谅你了吗?你对我做过的事儿,值得我的原谅吗?”楚绵质问顾妄琛,眼神里的难过却怎么都藏不住。 顾妄琛摇头。他知道楚绵不是真的要说这些话。 他一次一次去抓住她的胳膊,她一次一次推开。 顾妄琛掉着眼泪,哽咽道:“别说反话了……你最不会说谎了。” “是不是因为家里人不同意,所以你要放弃了?”他问。 顾妄琛红着眼睛望着她,他快碎掉了一样,压着声音问她:“楚绵,我是不是真心,你感觉不到吗?” 楚绵没有底气面对他。 她只能拧着眉,严肃地说道:“放开我。” 顾妄琛摇头,他紧紧攥着楚绵的手臂,任由眼角的泪滴落下来。 楚绵的心随着颤抖。 “顾妄琛,我们真的不合适。”楚绵的声音越发温柔。 偏偏这样的温柔,更像是一把刀子。 他倒是希望楚绵和他发脾气,说说对他的不满,告诉他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她才愿意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可她这么温柔,仿佛就真的放弃了自己一样。 他真的,不值得她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吗? 他真的就那么不堪吗? 他的付出真的就看起来那么不值一提吗? 他的真心,她真的看不到吗?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他眼尾猩红,声音里带着乞求。 这样的顾妄琛,让楚绵的心都跟着紧了起来。 “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他上前一步,强忍着身体的痛。 楚绵动摇了。 可想到家人,她还是推开了他。 楚绵转身。 顾妄琛咬牙,嗓音沙哑,“楚绵,你如果走出去,就是真的不要我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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