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福宫。 “皇上是被抬着回到乾清殿的。”小颚子把打听到的消息传到懿贵妃耳边。 懿贵妃坐在铜镜前。 她手里拿着青黛,慢条斯理的描眉。 素日苦愁的眉眼,终于看到一丝人气。 她放下手中青黛,看着镜中的自己,红唇浅浅上扬,轻轻一笑,问道:“本宫这样,像不像萧皇后?” 宫女桑桃捧着刚制好的凤袍走到懿贵妃面前。 小颚子看了看凤袍,上前帮忙为懿贵妃更衣:“萧皇后生前善待后宫众人,娘娘当时才入宫不到两年,如若这后宫一直是萧皇后掌管,怕是早已生下小皇子,只是可惜,那人福薄,留不住萧皇后那样的将门之女,娘娘同萧皇后一样出自武将之家,神韵自和萧皇后有几分相似。” 懿贵妃摊开双手,任由宫人帮她更衣。 她目光一直盯着铜镜,脑海里翻找着萧皇后的言谈举止,最后还是放弃模仿萧皇后。 后宫的女子若都如她一般被枕边人算计,想来最后都是一个模样……一样要发疯癫魔! 她穿上萧皇后生前穿过的凤袍,在铜镜前转了一圈,便将刚梳好的鬓发扯的凌乱不堪,凤钗歪歪斜斜垂在耳鬓,连妆容都被弄花了。 可是懿贵妃却很满意。 她又在镜前转了一圈,嘴里发出“呵呵”地笑声:“该轮到本宫了吧。” 这边,景仁帝已经回到乾清宫。 赵太医的丹药起了效果,回到宫中时,便已沉沉入睡。 然而…… 景仁帝又做梦了。 梦见萧家军站在他床前,身后排列着他们的棺材,众将士经过十年长埋于地下,早已变成一具具白骨。 可这些白骨却张嘴说话了。 他们问他:“皇上,你为何要向众人撒谎,为何不敢告诉世人真相,我萧家军为何会死在西关关外,皇上,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们只想回家,堂堂正正的回家,可你为何连这一点小小的心愿也不答应我们,我们已经死了,不会再威胁帝王,你能不能还我们一个清白,能不能放过我们萧家。” 景仁帝知道自己在梦中。 他想醒来,却怎么都醒不过来,只能在梦里眼睁睁地看着白骨一张一合着嘴巴质问他。 他因太过惊恐,大叫了出来,也终于从噩梦中苏醒。 谁知他一睁开双眼,就看到一道红色人影站在珠帘外。 屋内光线太暗了,人影若隐若现,景仁帝刚从梦中醒来,整个人还处于浑沌的状态,看到珠帘外的影子,他掀开床帷大喊:“谁?谁在那?” 没有人回应他,可那个人影还在那里,一动不动,又穿着一身红衣,长长的黑发散在背后,看起来……很是瘆人。 景仁帝脑海浮现萧皇后死前的模样。 也是穿着红色凤袍,披头散发站在珠帘内,背对着他,心灰意冷地说:“皇上,萧家满门男儿已绝,我也该上路了是吧?你放心,你赐的药我日日按时服用,不会让人发觉我是被毒死的,你若要做做样子关心我,每日到我凤翎宫坐上一两个时辰便罢,无须踏入我的寝宫,我瞧着你这张脸,甚是恶心!” 封存已久的记忆死灰复燃。 景仁帝看着珠帘外的人影,双眼瞪大,失声喊道:“来人,来人,快来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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