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宁弯下腰身,掀开裤角,解开白色袜子,露出了自己的脚踝。 谢锦云微微侧头,垂眸看了看,他左脚踝看起来比旁人肿大,内踝与外踝骨骼畸形,皮肤上有一道创面很大的伤疤,若不仔细观察,旁人看不出顾长宁身体有任何异常,就连她与顾长宁相处了半年之久,也未曾注意过他脚踝有伤。biqubao.com 那处地方很好隐藏。 谢锦云生活在内宅,见识的东西一直是从书中摄取,家中父兄给她的书籍都是典籍名著,所见所闻都是从书中得来,根本不敢想象顾长宁在辰国皇室遭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 他脚踝的伤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慢慢恢复的,她无法用画面刻画,但她知道……一定快要痛死了。 既然左脚踝有伤,那右脚踝肯定也有。 辰国皇室的人她有所听闻,他们好战,全民皆兵,性情野蛮,民风开放。 未满九岁的顾长宁去了辰国,又岂是那些野蛮之人的对手。 顾长宁见她看了许久,一直没有反应,伸手放下了裤角。 她猛地抓住了顾长宁的胳膊,抬头看了看顾长宁:“现在还痛吗?” 顾长宁沉默了片刻,那段经历大概太过刻骨,在他心上留下了沉重的阴影,已经形成了无法走出的恶局,几乎夜夜都会梦回辰国,承受骨钉刺骨之刑,而这一条路,他走了两遍。 未入辰国之前,他是燕国萧皇后之子,金尊玉贵,被萧皇后保护的很好。 踏入辰国后,他看见了人间炼狱,那些人以他为乐,用他的痛苦取悦自己。 他哭地撕心裂肺,拼了命想要逃出辰国回到萧皇后的身边,可他九岁生辰那日,等来的却是萧皇后的噩耗。 他感觉自己死了无数遍,又被辰国皇室救回来,痛苦的折磨渐渐变成习惯,在他重来一世后,他已经能坦然面对他周遭的炼狱。 他在辰国装成双腿残疾的废物,以坐轮椅谋求生存,放低姿态对辰国臣子和皇子们卑躬屈膝。 他只有把自己当成一条“狗”,看起来毫无威胁力,才能让他们放心。 终于,他有江临找到机会逃出辰国。 逃亡那日。 他清楚的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自己动手拔出他佩戴了将近八年的骨钉,把他刺进了辰国二皇子的双眼,杀掉了辰国丞相之子,攥着皇室惊天丑闻逃出辰国。 他早已在景仁帝点头同意接回他时,提前两年回到燕国,潜在燕国境内蛰伏养伤。 辰帝一直未追究他伤皇子和杀权臣之子的事情,便是因顾长宁手握辰国的重要情报。 刚好燕国派使臣谈接回质子的事,辰帝便顺水推舟,告诉燕国使臣,他早已派人护送燕国七皇子离开辰国。 离燕十年,他吃尽常人无法忍耐的苦头,死了不知多少回又重生回来。 他的斗志便是在那无数次死亡中,慢慢觉醒。 他告诉自己,错的不是他,他不该继续消亡下去,他要活着回到燕国,要夺皇帝的位置,杀尽辰国皇室人。 渐渐地,顾长宁懂得苦中作乐。 这才有了谢锦云眼中看到的顾长宁。 他总是很乐观,在她面前温柔开朗,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用手指把它顶起来,给她当被子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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