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平王送回燕京的信,不出半个月就送入皇宫,顾长宁这边也收到了消息。 江淮站在殿前向顾长宁禀报:“听说,先前请到谢家证明宋谦是逃兵的那些个士兵,不是病死了,就是因承受不住身体疾痛上吊自尽,全都死了。” “西平王有意帮宋谦翻供,洗刷他逃兵的罪名,不过,西平王的信也十分巧妙。”他们的探子把信的内容都打探的清清楚楚。 顾长宁手里拿着刚送到他手里的信,这是西平王给他的。 他大概知道西平王写给皇帝的信,都说些什么了。 “他既想弥补他的幼女梁婉知,又不想得罪孤和谢家人。”所以,当初谢家找到的那几个证明宋谦是逃兵的残缺士兵,所说是真。 只是…… “西平王在信上说,宋谦并非因与梁姓女私奔才逃离宋家军营,而是梁姓女被敌军所获,他为救梁姓女,又不想无辜之人受到牵连,这才单枪匹马赶往敌军营区。” “宋老侯爷并不知情,派人去寻宋谦,宋谦救出梁家女后,从梁家女口中知道敌军大计,遂带着梁家女赶回军营,想阻止宋老侯爷按原计划行事,可他回到军营时,宋老侯爷已经发送军用信号,欲用事先设好的计谋剿灭敌军。” “哪知敌军早已设了埋伏,老侯爷信号刚发送出去,便引来大批敌人,宋老侯爷自知自己的大计被破,为挽救宋谦而死,宋谦也为挽救局面同众人抗战,身受重伤,落水失忆,不曾当过逃兵。” 江淮把信上的内容,仔细同顾长宁禀报。 顾长宁低哧一笑:“真是个大孝子。” 不敢揽下逃兵之罪,就把失策罪名推到他亡父头上,让他亡父承担他的罪过。 真是罪过了。 若叫那活着的宋家老太太知道她的好大孙儿这样诋毁她的儿子,怕也是要气到吐血。 这宋家老老小小,都不要脸。 不过,有意思的是,那西平王给他的信,也在向他示好。 “夫君。”这时,谢锦云盛装打扮,从寝殿内走出来。 她今日穿着一袭浅蓝色衣裙,腰带束着细腰,头上别着玉雕梅花簪,颈间戴着一条珍珠链子,衣着华贵,珠饰简单却落落大方,衬得她肤色好白好透。 顾长宁喉结滚动,低头看自己这一身衣掌,和他水蓝色锦袍十分相衬。 谢锦云走到他身边,给他行了一个礼,他抬手抓住她软绵绵的手掌,拉到自己身边,坐了下来,然后就把西平王送到东宫的信,及西平王为宋谦翻供的事情,认真又仔细的跟谢锦云说了一遍。 谢锦云听完后,才翻开西平王给顾长宁的信,那信上都是示好,和先前她对西平王的观官完全不一样。 信的最后还提到西平王长女顾姜羽十分仰慕太子妃的才华,望能得太子妃提字。 这信上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很是巧妙、讨喜。 那……先前一直放出风声,让她和太子都觉得西平王有谋反之心的人是谁? “你怎么看,夫人?”事关宋谦那个蠢货的事情,他更想听一听谢锦云的看法。 谢锦云说:“从这封信上的内容来看,西平王根本没有夺嫡之心,至于先前一直收到的信息,怕也是有人从中搅乱,不过,我们也不能全然信了这信上的话,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若无心,我们倒不能把西平王逼的太急,逼狠了,他原本没有那种心思,可若太子殿下逼他太狠,直接把他推到梁王那头,这无疑成为了梁王的助力,于我们不利。” “他在信上提到了他的长女,可见是一个爱女心切的父亲,他想替宋谦平反逃兵的罪名,十有八九也是看在次女梁婉知,愧疚大于亲情,他想补偿梁婉知这个女儿,想从这件事情中获得一个圆满的平衡点” “那宋谦惯用奸计,若不脱去他逃兵的外衣,他这辈子怕是都不敢再踏入燕京城,不敢以真身示人,我们想要拿捏他错处,便要给他一点甜头,先安抚西平王,待来日让西平王夫妇看破宋谦与梁婉知狼子野心,他们没了西平王府这个后盾,我们动起手来,也无需顾虑,反而还会多西平王这样的帮手。” 多一个强大的敌人,不如多一个强大的朋友。 顾长宁虽被立为储君,可母族萧家败落,母族帮不上他,他还要事事看顾萧氏兄妹。 先前又因娶她得罪了许多世家,在朝中根基摇摇欲坠,每走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这个时候能拉拢到一个猛将,他们就多一个胜算。 只不过,让那蟑螂一般的宋谦多跳几日罢了,这有什么关系,她忍一忍这恶心就是了,将来连本带利把他皮扒了。 “太子殿下,太子妃,宫辇已准备好。” 谢锦云收好了信,对顾长宁说:“该去赴宴了,今日文霄公主的生辰宴,定会十分精彩。” 顾长宁轻“呵”了一声,搂着她的腰,在她唇瓣上亲了一口:“你先去,我去找我们的父皇一块看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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