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锦潇狐疑,“睡这么早?” 真罕见。 当真不是有什么事? 她提步想去看看,忽然又想到什么,算算日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那她就不去打扰了。 接下来这几日,每日忙碌如常,越接近年关,越是热闹,弹指便到了皇长孙十五日的这场宴请。 谢家山庄收到了请帖,自然要去。 宾客除了达官贵族,还有许多商贾大家,但凡是帝都中叫得上名号、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前来参加。 座无虚席。 热闹如集市,下人们忙得团团转,像陀螺,收礼的管家记名字记到手软,礼盒堆成了一座小山。 大皇子意气风发,如高中的状元郎一般,大笑着相迎四方: “姜丞相来了。” “恭喜大皇子,喜得麟儿……”biqubao.com “同喜同喜……” “招待不周……” 叶锦潇带着叶二,前来参加时,险些被挤得踩不到地板,还好叶二警惕,伸出双手,挡住周围的人,分出一条小道来。 众人之中,最显眼的莫过于大皇子那得意的模样,宴请那么多宾客,似乎在昭告全天下一般。 叶二不由得低声吐槽: “生个儿子这么得意,难道是他身体有毛病,都快三十岁了,才生出来?” 寻常人等,生儿育女,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叶锦潇沉笑着摇了摇头,道:“皇上重视,那能一样?” 确实。 皇上很重视这个孩子。 因为皇长孙的出生,连带大皇子的身份也被拉高了。 穿过拥簇的宾客之间,走向女子那边的席座,许多千金贵女、贵妇人聚在一起,笑谈着: “方才去看小皇孙时,真真的长得乖巧极了。” “很是可爱。” “云侧妃真是好福气……” “母凭子贵,下辈子的荣华富贵不用愁了……” 云微微还在月里,休养身体,暂时不宜外出,但大皇子为了显摆儿子,特允一些重臣及家眷,可以探望。 但也只是探望,不能久扰。 叶锦潇也想去瞧瞧这个孩子的模样,却是收到一番不怀好意的目光: “你们看,那不是……当初聿王府的那位?” “呀!还真是。” “她竟然敢来这种地方,该不会要对小皇孙行不轨之事吧?” 叶锦潇驻足,温冷的眸子扫去。 那说话的紫裙女子脊背一僵,下意识闭上了嘴,不敢再出声。 “你方才说什么?” “我……” “你亲眼看见了?” “我……” 紫裙千金哽了两声,看着那朝自己走来的女子,竟莫名生出一股惶恐之意,下意识撤着脚步往后退: “你……你要干什么?” 叶锦潇一言不发的走向她,盯紧她。 “你……” 紫裙千金紧张的捂着胸口,步步倒退,“你别过来……你……” 几位千金神色皆变。 今日佳宴,众人皆在,她想干什么? 她难道当真要行大胆之事? 她就不怕皇家吗? “快来人!” 紫裙千金呼了出声,结果就看见叶锦潇从她的身旁擦过,踏上她身后的长廊,朝着后院走去。 众人:“……” 她:“……” 面色怪异,回想方才,尴尬的脚指头抓着地面,好像被一只手捏住了喉咙,到了嘴边的话,却是怎么也不敢再说出口了。 后院。 探望者,有专门的嬷嬷引路,进入主院时,已有不少人穿着华贵、年长沉稳的贵妇人坐在屋内。 一扇屏风隔开了内外视线。 云微微躺在床上,休养身子,只有一搭、没一搭的与这些贵妇说话,小皇孙则被乳母抱在怀里,坐在椅子上,刚吃过奶,睡的正香。 叶锦潇进屋来。 贵妇们齐齐看过来,只觉得有点眼生:“这位是……” “叶锦潇。” 她们神色微变,只见女子阔步而入,衣摆洒脱的一拂,便是坐在奶娘身旁,探身去看小皇孙。 婴儿太小了,软软的,皱皱的,皮肤偏黑,也不知道随了谁。 叶锦潇看了会儿,“取名字了么?” 奶娘恭敬的答道:“皇上亲自赐名,泓焱。” 楚泓焱。 “哦。” 泓,沉稳大义,胸怀宽敞,是上好的美意,焱这个字亦是如日高升、烈阳高照,高高在上。 是个好名字。 她伸出手指,轻抚了抚婴儿嫩嫩的面颊,却见周围的贵妇全都紧张的绷着深色,呼吸随着她的举动而起伏着。 叶锦潇觉得好笑。 这些人防贼似的。 想来她的名声,已经传遍整个南渊国了。 “云侧妃好福气。” 屏风后,云微微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辨认出了她的身份,话音微冷:“叶小姐来了?” “好歹我们是多年的交情,这么大好的日子,我怎能不来?而且,我觉得应该也不会有人胆大包天到在众目睽睽之下,谋害小皇孙吧?” 淡淡的话音飘出,贵妇们神色更是紧张。 叶小姐这话何意? 但,只有云微微心里明白,她暗指的是半个月前,在皇宫假摔之事。 “叶小姐武功高强,少有敌手,有你在,我怎么会担心呢?” “云侧妃如此放心,那就把孩子给我抱抱吧。” 话音刚落,便听到被褥陡然摩擦的声音。 云微微像是突然坐了起来。 “听闻谢家最近接连出事,叶小姐恐怕也忙的焦头烂额吧?泓焱还小,有奶娘抱着,便不劳叶小姐操心了。” “哦?云侧妃还在月里,竟对我谢家之事了如指掌?” 叶锦潇惊讶的挑起眉来,不急不缓的说道: “我谢家的困境,倒是不难解,只是,我瞧这孩子皮肤偏黑,再看这眉眼与模样,似乎不太像云侧妃,也……不太像大皇子。” 一句话,令众人神色微变。 她竟敢暗指这个孩子……不是大皇子的种? 她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云微微抓紧被子,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之色。 “云侧妃爱听戏吗?可曾听过一出《游园惊梦》?”叶锦潇轻笑着,并未多言,起身离去。 游园惊梦,一切的美好与满足,到最后,不过是大梦一场。 梦醒时,其实什么都没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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