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锦潇呼吸微紧。 君无姬…… 多日未见,他似乎变得憔悴了,微耷着双眼恹恹的,他这是……一直在等她回来?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如此直接的喊她的名字。 “叶锦潇。” 他说,“你走得好快,总是把我扔下,我都快要跟不上你了,可为什么被扔下的人总是我呢?” 他看向夜冥,说: “为什么不是他?” “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 “为什么?” 叶锦潇缓缓握紧缰绳,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君门主,我与他有婚约在身。” “我知道。” 他早已查清她的动向,并一直在这里等她回来。 “夜家,是大陆四大世家,当年凤尊主初步统一东海,权势动荡,地位不稳,提出与夜家联姻,可你岂知君家也是四大世家之一,与我自幼立下婚约的人,也是你。” 叶锦潇一怔,“什么?!” “当年,凤尊主为了巩固职权,不仅主动求了夜家联姻,也求了君家。” “?” 凤溟渊到底卖了几个女儿? 君无姬查清这一切时,别提有多激动了。 当年,正是因为不满这桩婚约,才叛出家门,孤身在外打拼,大战出相思门。 可在几日前,他收到快报,说叶锦潇是东海凤家的少主时,满心的阴霾一扫而空。 叶锦潇一时哑然,说不出话来。 凤溟渊! 凤溟渊他…… 实在不靠谱! “四大世家,他为了巩固职权,卖了两个女儿,别告诉我另外两个世家,也跟我有婚约在身。” “这我便不知道了,可凤家与君家的婚约,乃是实打实,抵赖不掉的。” 君无姬直视她, “从今往后,你还想扔下我吗?” “我……” 她猝不及防。 她从没想到会有这码事。 “是我强求你了,是吗?你舍得扔下我,却舍不得扔下他,在你心里,我到底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君门主。” 他待她极好,曾经的相助与扶持,她从未忘却。 可她并非多情之人。 叶锦潇张开嘴角,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犹豫片刻,方低声道:“叶七,要不你们先回谢家,我稍后再来。” 阎罗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夜冥。 夜尊上应该会生气吧? 肯定会不高兴的。 可,他竟从夜尊上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神色如常的颔首:“好。” 夜冥策马,先走一步。 阎罗诧异。 夜尊上如此大度? 锄头都挖到墙角了! “阎罗大人,我们也赶紧走吧。”叶二小声蛐蛐,这里不是久留的说话之地。 “哦,哦!对,我们快走。” 两人速速离去。 绵长昏暗的官道上,两匹马逐渐走近,叶锦潇看清了他的面容,熟悉而又深情的模样,令她感愧在心,如同做了亏心事。 良久。 她才开口:“君门主,天底下,两个人历经生死,交情极好,并不只是爱情,还有友情。” 君无姬眸色微暗,喉咙隐晦的滑动,“那他呢?” “他也是吗?” 短暂的沉默。 他轻嘲一笑:“你看,你还是偏心的,究竟我哪里不够好?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正因不是石头做的,她才想要掌控好分寸。 她不想负任何人。 “你对我太残忍了。”他眼中无光,“从始至终,都是……” 夜色下,风拂起,细雨飘落,泛着寒意。 安静的气息在二人之间围绕,一分一秒仿佛被放慢了数倍,煎熬,失望,痛苦,如碳火般灼人。 他快要呼吸不上了。 许久。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的响起:“对不起。” 她策着马,从他的身旁走过,马蹄声逐渐走远,他僵硬的一直没回头,握紧缰绳的手掌却早已青筋暴露,一根根犹如虬龙。 下雨了。 刚到谢家山庄,大雨便滂沱而下,跟谢暖烟碰了面,挨了几句骂,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她站在长廊上,看着屋檐的雨水像水柱一般,哗哗的落,灯笼被风吹得飘动,夜里的影子晃动着,明明雨声阵阵,可她却觉得这夜无比安宁,心中亦是。 伸出手,看着雨水从指间缝隙穿透。 一片冰凉。 入了冬,马上便是年节了。 时间过得好快。 不知不觉,她已经来到这里两年多了,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回放,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剪不断,理还乱。 “他对你很好。” 长廊那旁,一道矜冷的身影缓步走来。 她并未回头,“是我欠了你们。” “若是挂念,便去寻他。” 她怔了一下,愕然的看向夜冥,眼中的目光逐渐沉下。 或许,等她离开,一切都会恢复正轨。 - “门主,您不能再喝了!” “酒多伤身!” 一家酒楼包厢内,一杯杯辛辣的酒水入喉,旁边还有八九只拂倒的空酒壶,君无姬挥开萧痕,又是一杯灌入腹中。 醉了,便能忘了。 忘了,便不难受了。 “出去!”君无姬扔了酒杯,直接拿起酒壶,仰头灌下。 “门主!” 萧痕给他跪下了。 “门主就算不挂念自己,也得想想尊上与夫人,您若是有个好歹,属下该怎么向他们交代!” “呵……交代?我已经那么多年未曾归家,他们也不曾来寻过我,我若是给他们交代,谁来给我交代?” 他抓紧酒壶, “我在意别人,别来在意我!” “门主!” “我到底算什么……咳,咳咳!我会忘了,会忘了……” 几口酒灌下,呛得喘不过气。 “门主,您当真不能再喝了,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他迷蒙的趴在桌上,酒意醉人,可脑中怎么越发的清醒了?女子的面容越来越清晰,甚至还能听到她笑言时的声音。 就在耳边。 就在眼前。 他再次灌下一壶,猛地呛出声时,吐出的酒水混杂着猩红的液体。 是血。 “我吐血了!” 他喜上眉梢,一把抓住萧痕的衣领子,命令道,“快,快去告诉她,说我吐血了!” “门主……” 叶姑娘已经回谢家山庄了。 “还愣着做什么!咳……咳咳……快去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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