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醒来去匆匆。 很快便隐入黑夜里。 “阿朝,你觉得他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白初双手抱胸,靠在门边上,长发如墨,似乎也是黑夜的一部分。 他扭头看张启灵,白皙精致的脸跟着半隐在黑夜中,仿佛黑夜中的鬼魅。 张启灵忽然很想吻他。 他也这么做了。 张启灵揽住白初的腰,熟练的亲吻着他的唇,彼此呼吸交缠。将人吻得气息不稳才抬起头。 “八分,或许有的细节不对,总体是事实。” 吴三醒不需要骗他们。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吴老狗没有阻止吴三醒他们了。” 之前白初不理解,为什么吴老狗卷了进来,还配合吴三醒他们将吴峫拉下水。 现在他倒是有点明白了。 “所有人都是被牺牲者,没有人真正的独善其身。” 他们是。 过去的张家和现在的九门同样如此。 九门的现状就是最好的表现。 “这是他们的选择。”张启灵道。 所以无论结果是什么,他们都该心中有数。 “这场棋下的时间太长了,所有人都累了。” 吴三醒约的时间挺晚,两人从那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不过路上的人不算多,也有人开始在卖早饭了。 两人顺路买了点吃的,把早饭解决了。 白初让张启灵站那儿,他到街对面去买包子。 张启灵就乖乖站在原地,看着白初去买东西。 才看了没几分钟,张启灵就觉得自己被人给撞了一下。 撞他的是个小孩。 看着年纪不大,也就七八岁的模样。 眼神倒是挺凶。 小孩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撞到人,抬头看向张启灵的时候眼睛里还带着火气。 似乎在心烦张启灵挡了他的路。 火气下压着一丝难以让人觉察的讶异。 他刚才居然完全没觉察到这里站了个人。 张启灵并没有站在拐角。 相反。 他站在了一根石柱旁边,并没有挡住路。 多半是这小孩慌不择路,才没注意到这里站了个人。 “你小子挺能跑啊,等抓到你,腿给你打折。” “废话什么,抓回去再说。妈的,连累得我觉都没睡好。” “我们对你算不错了,好吃好喝的照顾你,你小子倒好,说跑就跑。” 几个大汉包了过来,目标就是刚才撞了张启灵的小孩。 男人们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胳膊上都是结实的肌肉,身上带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这群人都见过血。 看到张启灵,为首的挥了挥手,让他赶紧滚开,别耽误他们做事。 张启灵也没准备没事找事做。 抬腿准备离开,衣角却被人拉住了。 小孩拘谨的拉着他的衣角,墨色的眼眸定定的看着他。 张启灵第一次见到那么黑的眼眸。 那眼眸太黑了,黑得似乎看不到光。 小孩的声音很轻,拽着他衣角的手却很紧。 他说,“求求你救我。” 张启灵自认为自己不算一个对情绪很敏锐的人。 此时此刻。 他却感受到了面前这个小孩的内心的绝望。 小孩拽住他,似乎拽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尽全力去求那一点儿莫须有的希望。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他就是个叫街的(乞丐),这大街上多了去了。别为了这样一个人,惹上不该惹的麻烦。” 见小孩向张启灵求救,男人也没惊慌失措。 他们又不是拐卖别人家的小孩,面前这人就是个小乞丐。 他们给他一口饭吃,他不感恩就罢了,还敢跑。 要不是他们老大想要他,他绝对折了他这双腿。 张启灵没说话。 也不知道是在思考该不该管这件事。 不过在男人们看来,张启灵就是怂了。 “怂了就走远点,别占着我们的位置。” 男人说着上前伸手准备推搡张启灵。 小孩也看出了张启灵的迟疑,紧握的手悄无声息的松开。 他该知道的,没人会帮自己。 他只有自己。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斜里伸出一只手,握住了男人的手腕。 那只手修长骨感,手背上能看见淡淡的青筋,像青色的枝丫被描绘在这只手上。 顺着手看过去,梳着高马尾的漂亮青年笑容很淡。 “你又是谁?” 男人想收回自己的手。 没想到面前这人看着不壮,手劲倒是不小。 “他哥。” 白初松开男人的手腕,将刚才买的包子递给张启灵,“怎么还吵起来了?” 张启灵看向小孩。 白初道,“哪儿来的小家伙?” 为首的男人挺不耐烦的,正想说管你屁事。 自己的手下却悄悄的拽了下他。 男人不耐烦的扭头,想问他搞什么呢。 就见手下指了指张启灵背上的刀,又指了指白初的脸,眼神说不出来的惊恐。 男人本来想骂人的,看着那把刀,以及白初的脸,脸色一下子变了。 黑色的刀,还有身边跟着的漂亮青年。 面前这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哑爷,白先生?” 白初挑眉,多了些笑容,“认识我们?” 还真是。 “您二位的大名,道上谁不知道。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拦了两位的道,大人不计小人过。” 男人收起脸上的不耐烦,笑容谄媚起来,“这小孩你们认识?” 面前这两位的事他可是听了不少,身手好得不得了。 要是动起手来,他们这几个人完全不够看。 白初本来想说不认识的,张启灵捏了下他的手。 白初了然的点头,“他这是欠了你们钱?” 男人急忙摇头,“没欠我们钱,既然两位认识,那两位就把他带走。我们不打扰了。” 说着转身带人离开。 男人走了。 白初才得空问面前的小孩,“小孩,你叫什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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