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就没有来时那么轻松了。 白初和张启灵在墨脱靠打猎挣的那点钱很快就用完了。 没钱就意味着他们不能住店,不能吃酒楼,不能坐车。 幸好两个人都不是娇气的,就算是露宿野外,靠打猎吃饭也不是不能接受。 两个人就这么慢悠悠的晃到了北平。 此时的北平和一年多以前似乎也没什么不同,还是那么多人,那么多店。 “阿朝,等这些猎物卖了钱,我们坐火车怎么样?” 白初这段时间才听说火车这个新鲜玩意,听说是个大铁皮盒子,跑得还很快。 “好。” 张启灵垂眸看着手里的鹿,思量着这两只鹿够不够买两张票。 白初将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自己的大半张脸,走进了一家酒楼。 “老板,你们酒楼收不收活鹿?” 清越的少年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卖东西去后门,跑正门来干嘛?” 正是中午,老板忙得脚不沾地,听到是卖东西的,不耐烦的回了句。 “那后门在哪儿?” 白初好脾气的又问了一句。 “后门都不知道。你第一次……” 剩下的话卡在了老板的喉咙里。 面前的少年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和他的怀里那只鹿一样楚楚动人。 在酒楼做事的人,最主要的就是会看人。 老板一眼就看出面前的少年不是一般的少年。 这样的世道,这少年长得那么好看,还能这样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不是自己很厉害,就是背后的人很厉害。 老板的语气柔和了下来,“出门左拐,你会看到一条小巷子,顺着小巷子走到底就是了。” “谢谢。” 白初道了谢,准备带着张启灵去后门。 有人叫住了他,“这两只鹿我要了,你要多少钱?” “小兄弟,直接卖给我,价钱你随便开。” 白初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个人又说话了,只是他看着白初的眼神,让人没由来的觉得恶心。 这人一说话,旁人都没再说话。 张启灵看着那人的眼神变得冰冷,手放到了腰间的匕首上。 白初按住他的手,示意张启灵不要轻举妄动。 这里是北平,满街都是警察。如果他们俩在这里动手真的会出事。 “五十块大洋。” 白初喊了个高价。 五十块大洋。 周围人听到这个价格都吸了口凉气。 这两只活鹿顶破了天值五块大洋,五十块大洋,纯粹是狮子大张口。 听到白初的喊价,男人非但没被吓到,看着白初的目光反而越发的下流起来,“这两只鹿可不值五十块大洋。不过嘛,你也不是不可以用其他东西来换。” 男人的目光在白初的身上流连起来,意思不言而喻。 任谁被这么打量都不会舒服,白初差点被气笑了。 想着等这人出了酒楼的门,他就割了这人的家伙事,看他还敢不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见白初不说话,男人招了招手,想直接让手下把白初带到自己的包厢。 周围的人想来知道男人是谁,心里可怜这个小少年要遭殃,嘴上也不敢说些什么。 白初倒也不慌。 他握住张启灵想要拔刀的手,慢悠悠的看着朝他们走来的手下。 这个人敢请他进包厢,他就敢让这人出不了包厢。 “黄老板,我觉得这两只鹿不错,可否割爱?” 哪个王八犊子坏他好事? 男人不耐烦的顺着声音看过去。 说话的人在二楼,穿着一身长衫,看着才二十多岁,很是年轻。 他趴在栏杆上,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白初。 看到青年的脸,男人脸上的不耐烦收敛了些。 “小王爷,您怎么在这里?” 黄老板隔空对青年行了个礼。 “来吃个饭。” 长衫青年眉眼微弯,“我朋友喜欢活鹿,不知道黄老板可否割爱?” 刚才还极其嚣张的男人脸上都是赔笑,“既然小王爷想要,这便是小王爷的。” 说着让自己的手下撤了回来。 这就完了? 白初还有点遗憾不能教训一下这个叫黄老板的。 二楼的青年身份似乎不一般,他一出声,那些肆无忌惮的眼神收了收。目光在青年和白初之间逡巡,似乎在思考两个人之间的关联。 感觉这些人的目光收敛了些,张启灵心头的不舒服感减退了不少。 “两位,上楼我们详谈怎么样?” 长衫青年瞧着白初一脸天真模样。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被养的那么好,家里人还敢随便放出来。 “好啊。” 白初拉着张启灵上了二楼包厢。 见长衫青年请白初他们上去,老板放下手里的事殷勤的领着白初他们上去。 白初问老板长衫青年是谁。 老板没说,只说白初有福了。 青年身份果然不一般,门口居然还有人守着。 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气息沉稳,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 应该是得到了命令,看到两个人过来,守门的人主动推开门。 在白初他们进去之后,又拉上了门。 进了包厢,白初才发现,包厢里除了青年,还有一个人。 那人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似乎睡着了,应该就是长衫青年说的朋友。 看着白初的脸,允正的呼吸停了那么一瞬。 这世上还真的有那么好看的人,凑近了看越发觉得好看。 允正忍不住靠近了几步。 张启灵挡到了白初面前,“出价。” 看到张启灵近乎保护的姿态,允正也发觉自己太过唐突,摸摸鼻子退了回去,“五块大洋。” “行。” 张启灵直接将捆着的鹿给了青年,准备带着白初从窗户离开。 “你们俩的家人呢。他这个样子出来,你们的家里人不担心吗?” 这样的一个时代,这样一张脸对白初来说可不是件好事。 “他这张脸,还是挡一挡好。” 北平不比别的地方,这个地方达官显贵众多,如果面前两个小少年没有足够深厚的背景,很快就会被人生吞活剥了。 允正之所以叫两人上来,也是恻隐之心作祟。 那个黄老板不是个什么好东西,经常在街上抢人,玩死的女孩不计其数。 不过以前抢的都是女孩,男孩倒是头一次。 “你可真是瞎操心,一般人可抓不到这两个小家伙。” 沙发上躺着的青年醒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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