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尚先在那又是抹眼泪,又是发愣,看得府台老爷心里直刺挠, 催促道, “尚先,那小子信里都说什么了?你快点瞅着,看完也给我看看啊!” “哦...是,大人,”杨尚先平日里面无表情的脸上,竟少有的现出了恍惚,“荣儿说,他在京中太过普通,还未出人头地。” “普通?” 随着扑通一声,府台老爷腾得一下,从位置上再站起来,带倒一片,本就悬在书案桌沿的折子, 董安也没功夫捡这些折子,主要是,杨尚先说的话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那小子说自己普通?”府台老爷董安吓得舌头都打了结,杨荣这小子,也是他起从小看到大的,这小子什么秉性,董安也是心知肚明, “这个话是荣儿说的?你儿子,杨荣?” 董安拖动着五短身材,一溜烟的蹿到杨尚先身边,凑过脑袋,往书信上瞄了过去, 杨尚先把信件有意的朝着董安那方向,倾斜了一下, 董安一目十行的浏览下去,看到最后,生生咽了口唾沫, 仰视着杨尚先刀削斧劈般的侧脸,问道, “尚先,这小子是学会谦虚了?” 杨尚先摇头道, “可能吗?” 董安眨巴了两下眼睛,一想到那小子站在衙门房顶,叉着腰飞扬跋扈的样子,董安又连忙摇了摇头, 谦虚这两字,跟那小子是一点都不沾边! 董安擦了把汗,尚先是他见过第二厉害的人,虽然不想承认,但杨荣是他见过第一厉害的人, 那小子若是在京城都混不出来,可想而知,京城这地方是卧虎藏龙! 府台老爷都有点心虚了,自己能坐上这位置,运气看起来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尚先,要不我给你批个长假,你进京去看看吧,那小子性子傲,别再受了打击,走上歪路。” “呵呵,大人,您看荣儿写得这些话,哪里是受到打击的样子? 再说了,如果收到这点打击就走不出来了,那小子不如趁早回来,接我的班。” “别别别!”董安一想到让那小子来当自己的师爷,就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自己的庙太小,还真容不下那尊大佛!“千万别!” 杨尚先笑了笑,这位混迹吉安府黑白两道的巨擘,也只有在府台老爷面前,才少有的现出笑意, “大人,您进过京吗?” 董安长叹一声,苦笑道,“我哪里进过京啊?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府台的位置是怎么来的? 那不就是前面的府台老爷,死绝了吗,轮着轮着就轮到我身上了, 我这调令,直接就是京中的一封急书派下来。 这些年有你的帮衬,我这儿才能坐稳这位置,要不早就凉透了!” 杨尚先也是叹了一声,“看来我这套是跟不上时代了啊...” “正常,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长江后浪推前浪!咱俩也是差不多了。” “呵呵,”杨尚先含笑把信件折好,极小心的放进了内襟里,“大人,等下我把衙门中的计簿他们都叫上,咱们出去吃一顿,我请客。” “好家伙,这是吹的什么风啊,你....你你你你请客?” “嗯,高兴。” “得,我肯定赏光啊!这场面也算是千年一遇了!” 杨尚先:“.....大人,我没你想的那么抠,之前几次咱俩喝酒,您装醉之后,都是我结的账。” “咳咳咳咳!”董安狂咳起来,故作严肃的说道,“行了,现在是上班时间,咱们先把刘家这事给弄明白了再说别的!” “是,大人。” ...... 北境科黑沃 “你真同意了?!” 朱棣看向蒙胥帖木儿惊呼道,蒙胥帖木儿随意的掏了掏耳朵,用大拇指按住小指头,把指甲上的不明物体弹飞, “嗯。” “太好了!”朱棣喜形于色,自从拿出世界地图之后,这段时间对蒙胥帖木儿又是好吃好喝的供着, 只要一提到这事儿,话题准就被蒙胥帖木儿给绕开, 但没想到,幸福竟然来的这么突然! 蒙胥帖木儿,终于是松口了! “你们要怎么干?”蒙胥帖木儿淡淡问道。 “额。” 朱棣被蒙胥帖木儿问住,脸上现出为难的神色, “呵呵,不能说?那我就替你说了吧。 想必以你们的能力,我那些不成事的狗,早就被分化的差不多了吧? 接下来就是听话的请客吃饭,不听话的砍掉脑袋, 再要我在台前替你们撑一段时间,好让你们这些狡猾的汉人,完全权力过渡。 在之后....” 朱棣听得发愣,哪怕他想开口打断,但蒙胥帖木儿说得确实是跟三哥计划的大差不差,猜的是八九不离十, “在之后会怎么样?”朱棣顺着蒙胥帖木儿的思路,下意识开口问道, “还能怎么样?杀了我呗!” 蒙胥帖木儿把牛肉条撕开,随意丢进了嘴里,仿佛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一样, “不可能!”朱棣压低声音说道,蒙胥帖木儿前面说的没错,可至于怎么处置蒙胥帖木儿,都还没定下来呢, 朱棣的意思是,把蒙胥帖木儿随便扔个地方,让他生老病死就得了,三哥虽然没有明确告诉自己行或者是不行,但应该这事差不多能行, 蒙胥帖木儿意外的看了朱棣一眼,见朱棣的表现在不似作假,嘲讽道, “朱迪,你也真是蠢的可以了。” “放你娘的屁,我就明摆着告诉你!你的命,老子保了!” 朱棣前前后后与蒙胥帖木儿交谈过这么多次,也与蒙胥帖木儿有了私交,虽然两人关系算不上多好, 但打心眼里来说,朱棣对蒙胥帖木儿,还是很佩服的, 这样的英雄人物,稀里糊涂就死了,朱棣总觉得有些可惜, 蒙胥帖木儿像是见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似笑非笑地看向朱棣, “你保我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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