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一开口,明显让殿内的温度低了不少, 杨荣听在耳朵里,不由为身边的夏大人捏了一把冷汗, 伴君如伴虎, 一句话说不对了,那可就真掉坑里了, 杨荣低下头,听见身边的夏大人呼吸均匀,完全没被太上皇的威严压倒,杨荣偷偷用余光扫向夏原吉, 只见这位夏大人面不改色心不跳,看起来完全不怕洪武爷, 夏原吉顿了顿,开口正色说道, “陛下,微臣的意思并不是说,户部不去拨钱将广州几口通商口岸的织户换新的织机。” 朱元璋没好气的说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这钱都拨的这么费劲?” “陛下真是误会微臣了,微臣以为,若是按陛下说的,将各处通商口岸的织户都换成这新纺织机,实在是铺张浪费之举啊。” 朱元璋眼神陌生的看向夏原吉,在他的印象中,夏原吉并不是这么短视的臣子啊,啥钱该花啥钱不该花,他还算不明白吗?! “接着说。” 朱雄英看向夏原吉,说道。 而老朱则是话都懒得再和夏原吉多说一句了,反正洪武爷脸上这失望的神情,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是对夏原吉很不满意, 别看平时夏原吉因为用钱的事没少怼老朱,老朱也经常被气得急头白脸的,但一般老朱消气之后就不再折腾了,因为他也知道,夏原吉说得是对的, 但,现在这夏原吉,真是让老朱大失所望。 “陛下,”夏原吉侧身面向朱雄英,禀告道,“新式纺织机以最快速度推广到江南沿岸,还是刻不容缓!” 老朱斜睨了夏原吉一眼,脸色稍微好了一些,可没想到,夏原吉立马又是话锋一转, “但是,将江南沿岸织户家中的纺织机,全部换新,微臣是万万不同意的!” 一听到这话,老朱又没好脸了, “哦?为何?”朱雄英淡淡问道。 “微臣想的很简单,若是全部换新,那老的那些织机该怎么办呢?” 朱元璋的大手猛地一抖,方才,他太兴奋于新织机的出现,还真没想到,夏原吉说的这一点, 是啊,若是把纺织机都换成新的,那些老的纺织机该弄哪去呢? “前些时日,江南受灾, 微臣在那一片,便已更新了织机,甚至多数织户家中的纺织机还未用足一年, 若是将这些织机全部又换成新的,固然对大明财政影响不大,但还是有些太浪费了...” 杨荣自始至终都微低着头,但此刻听着夏大人的话,杨荣内心不由颤抖起来, 什么是高手?这才是高手啊! 在他看来,这都已经是必死的局面了,硬是让夏大人用骚操作给拉了回来! 难怪自己初来京城时,杨大哥交代自己,在京城不必藏拙,在陛下的身边,根本就没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一说, 自己那老爹还生怕自己太过突出,招惹上祸事, 老爹完全就是想多了啊! 儿子也想在京城突出,可这完全就突出不起来啊!别说藏拙了,在遍地妖孽的京城,根本就混不了一点! 杨荣自己带入了一下夏大人的境地,不夸张的说,要是站在那里的是自己,自己现在早就被拉出去了, 朱元璋看向夏原吉的目光,又重新的火热了起来,就是一拉一扯之间,让这位前无古人的户部大员,更加受宠了! 朱雄英眼带笑意的看向夏原吉,从夏原吉被自己提拔起来那一天起, 相比于自己对夏原吉的恩惠,很明显,夏原吉对自己回报要更多! “那你有什么办法?” 朱雄英引导着问道,他一直都给夏原吉搭建好了一个自由挥洒的舞台, 夏原吉恭敬道, “微臣以为,换不如改。” “你可真能想啊!” 朱元璋的思绪已经完全被吸引了,细品了一夏原吉的话,就迅速跟上了夏原吉的思路, 果然,如老朱所料, 夏原吉继续说道, “微臣拙见,这新的纺织机虽然效率极高,但仔细一看,其与民间寻常的纺织机大差不差, 本来沿海那些织户的纺织机,就都是新的,所以微臣大胆想了一下,能不能把老式的纺织机改为这种新式的呢? 微臣对于工艺制法完全不懂,杨大人,您说呢?” 杨荣早就在那听傻了,夏原吉唤了两句之后,杨荣这才反应过来, “哦,哦哦,夏大人,您叫我?” “嗯,我想问你,民间的老式纺织机,能不能在其基础上,改造为新式纺织机呢?” 杨荣想了想,点头确定道, “能改!” “那太好了!”朱元璋捏紧拳头,大笑道, 虽然说哪怕给沿海的织户们全都换上新式的纺织机,于大明财政来说算不得什么, 但那是对于一国财政而言的,可如果把这笔开销单拎出来,那绝对是一个让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几年大明发展的不错,就连老朱都有点飘了, 可夏原吉还是一如既往的铁公鸡,没钱的时候,夏原吉恨不得把一文钱掰成八瓣去花, 现在有钱了,夏原吉还是那样, 能省就省,能扣就扣, 朱元璋走到夏原吉面前,把两只手放重重拍在夏原吉的肩膀,这一下给夏原吉干瘦的身体打了个晃, “哈哈哈,好啊,这么大的家业,就是一分一分省出来的! 啥时候,都得有个人给咱大孙提醒着这道理! 大孙儿,咱看着这小夏活到个八十岁没问题,你就用他到八十岁吧!” 杨荣闻言,在旁倒吸一口冷气, 洪武爷亲口说,要陛下用夏大人用到死为止! 这话只要传出宫,必然在天下掀起轩然大波!还有比这更高的赞誉吗?! 在大明官员肯定是没有退休一说,但大多数都没得到过善终,说到底,还是不得洪武爷的缘法, 可今天洪武爷对夏大人的一句话,比那十道免死金牌都要管用! “哈哈哈,”老朱看起来心情极好,回头看向大孙儿,又确认了一遍,“大孙儿,那老款的织机真能改成这样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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