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犯人说的大牢内是一片寂静, 众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此刻,无论是杨溥几位大员,或者是在场的狱卒们,已然不再分官职高低,全都变成了在线吃瓜人,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有少部分特殊癖好的人, 疤脸最先反应过来,把刀鞘放在桌案上,两只手伸进水桶内,好好洗了一遍手, 这小子玩的太花了,打他一顿,别再给自己染上什么病, 蒋瓛看向杨溥,投过去一个询问的视线, “怎么办?这小子不像是说假话” 杨溥说道, “接着查。” 疤脸把手上的水渍在身上好好擦了擦,随后自告奋勇说道, “大人,王村那边我熟,我亲自去把这俩人给拿回来!” 杨溥皱眉问道,“拿回来之后还要再审?” 疤脸声音发狠说道, “光是有这小子的口供还不够,现在他们就是狗咬狗,谁也说不清楚, 小的的意思是,先把这两个人带过来摁住,到时候再给他们上些手段,就全都招了!” 杨溥觉得事情,肯定不可能像疤脸说的没这么简单,听着这犯人的意思,那王村的两人应该是亲兄弟, 那两人犯罪之后,竟然敢主动来报官,就说明这王大和王二的心理素质过硬, 而且,空出来这么多时间,这俩兄弟,早就串供好了,再想用什么法子撬开他们的嘴,就有点想当然了, 不过,说这些也没用,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这两人给带过来摁住, “去吧,多带点人,快些把这两个人押来。” “是,大人!” 疤脸显得很兴奋,能在大人们面前这么露脸的机会不多,当然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 “兄弟们!走!” 疤脸振臂一呼,十几个狱卒呼啦啦的跟着走了出去, “大人们,您们先坐。” 杨溥、方孝孺几人坐定后,方孝孺苦笑摇头, “没想到一来就碰上个这么样的事,也不知道,该说咱们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杨溥眼睛一闪,意有所指的说道, “这犯人也是命大,今天如果不是咱们到这儿了,他还真被冤枉了呢。” 暴昭闻言坐立难安,赶紧起身,张口想要解释些什么, 杨溥伸出手摆了摆,示意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而是长叹口气,再不说话了, “唉...” 见杨溥这副样子,方孝孺是深有同感,陛下对他们二人可真是器重啊,这么大的担子就压了下来, 方孝孺心里也明白,他们一下大牢就碰上这么倒灶的事,更多的原因还是在于,在大牢内发生冤案,是一件大概率的事, 狱卒急着交差,抓住一个人就猛猛拷打,以应付上面领导的苛责, 这还是在京师脚下,尚且如此,地方上的大牢是什么样的,那就更不敢想了! 杨溥愁眉不展,这一趟来不能说是没有收获,最起码他搞明白了,现在需要解决什么问题, 那就是, 刑部系统要怎么做到,使用非私刑,或者说,在尽量减少私刑的可能下,将一份公平公正的口供上交给大理寺? 无解。 最起码到目前为止,杨溥和方孝孺,把能想的方法都想了一遍,并没有能解开此题的公式, 想想也是, 如果真就这么容易被解决掉了,做到了法律流程公正, 华夏历朝的制度,在这方面,也不可能长时间的基本不变, 杨溥在思考间,时间过得飞快,或许是过了两柱香的时间,传来了一道凄厉的惨叫声, “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是锦衣卫吗?!你们不能就这么随便拿人!” “来了。”暴昭眼睛一亮,说道。 果然,下一秒,疤脸带着一众兄弟们就走了进来, 看每人脸上都灰头土脸的,就知道,这一趟拿人,并没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两个身型面容都一模一样的农家汉子,被重重摔在了地上, 王大和王二果然是兄弟,而且还是双胞胎兄弟, “你们凭什么...呜!!!” 王大倒在地上还兀自说个不停,疤脸的大鞋底一下就盖了上去,踩着也不知道兄弟俩谁的头,弯腰恶狠狠的说道, “老子有口供!照大明律的规矩,就是能拿下你们! 来!你们看看,这个人认识不?!” “王大!王二!老子杀了你们!这么大黑锅,也想往老子头上扣?!” 看到王家两兄弟之后,那犯人就跟发疯了一样,面露狰狞的向前扑过去, 但无奈他的身子被牌桌挂住了,只能把牌桌拖得砰砰作响, 王家两兄弟见到那人之后,眼中一闪而过慌乱的神色,虽然消失的极快,但还是被蒋瓛敏锐的捕捉到了, 蒋瓛的判断没错,那个犯人确实是被冤枉的, “认识不?” 疤脸恶狠狠的抓起其中一人的头发,问道, “认识!咋不认识?!这就是在俺们王村采花的那个黄波!这畜牲怎么还没死呢?” “官老爷,当时就是俺俩报的官!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呀?!” 疤脸闻言微愣一下,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能这么镇定自若的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俩还他吗的装是吧!” 说着,疤脸举起刀鞘就要砸,王大和王二见状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狠色,看样子是要硬扛到底了! “等等!” 蒋瓛叫停疤脸,走上前拿掉疤脸手中的刀鞘,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缓缓把刀鞘压在了王二的大腿根部, 蒋瓛的动作轻柔而又缓慢,带着别样的美感,可被折磨的王二,则是完全相反,做出了一个极度痛苦的表情,紧接着,杀猪般的惨叫,从嗓子眼里爆出, “能招不?” 蒋瓛蹲下身子,平静问道,说着还边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大人,我们没罪,招什么招?!” 蒋瓛摇摇头,又用相同的方法,对付了一遍王大,结果是,两人的回答一模一样, 啪的一声,蒋瓛扔掉刀鞘,看向杨溥,说道, “杨大人,用寻常的方法,应该是撬不开这俩人的嘴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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