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拉着皇兄的手,走进了大理寺书房内, “沏茶去。” “是,大人。” 李景隆沏好茶后,识相的退出, 等到李景隆走出后,朱允熥这才开口问道, “皇兄,怎么觉得詹徽今天有些不对劲啊?” 朱雄英笑了笑, “他拿的那些案子里,最当头的一件就是原武凌家霸田一事,被我抓个正着,他能不慌吗?” 朱允熥帮皇兄端过茶水,反应了半晌才想到原武凌家是哪家, “是那监察御史凌汉?!” 朱允熥于想明白的其中关节,声音森寒道, “这詹徽竟是要借大理寺之手,攻讦凌汉,以排除异己?!好大的胆子!” 想到詹徽竟敢以自己为枪,在朝中行专权之事,朱允熥心中大怒,怒的自然是,在皇兄的朝堂上,詹徽还有结党专权的想法! “哥,我去找他!” 朱允熥拍案而起,詹徽这么行事,真是触到了朱允熥的逆鳞, “急啥,坐下喝茶。” 朱允熥行出两步,听到朱雄英平淡的声音后,只能止住脚步,退回到桌案前喝茶,不过,允熥是不发一言, 看到允熥这样子,朱雄英觉得有意思,调侃道, “怎么?生气了?埋怨我为什么当时不处理詹徽,还叫你不动手?” 朱允熥摇摇头, “哥,我不敢这么想。” 虽然朱允熥嘴上这么说着,但气鼓鼓的腮帮子已经给他出卖了, “允熥啊,你觉得詹徽做事怎么样?” 朱雄英语重心长地问道, 朱允熥想了想后,回答道,“这人还是挺厉害的。” “是啊,能被爷爷这么看重,业务能力可能是强啊, 刑部在他手里经营的也不错,像这样的人有才能,能做事,野心自然也小不了...” “他野心未免有些太大了!” 朱允熥咬牙道。 “允熥~” “哥,您说...” “这世上人才不少,但你要说,找出那种,业务能力强,还道德水平高的大才,实在是太凤毛麟角了, 难不成我要因为詹徽生出的野心,就把他给收拾了?你哥我的胸怀还没那么小。 爷爷总讲唯才是用,等到真用起来,才觉得难做啊。” 朱允熥低下头,他也明白,皇兄作为大明天子,便要如同天空一样包容万事万物, 但毕竟允熥也不坐在那个位置上,对朱雄英说得话理解的也是一知半解。 “还有,詹徽此举,也是种试探。” 闻言,朱允熥眼睛一闪,会意道, “哥,你是说,詹徽是要试探,爷爷是不是真退了?!” 詹徽是洪武爷一手提拔,与朱雄英比较,詹徽就是洪武爷的人, 凌汉与詹徽本为好友,两人分为左右御史,但因为政见问题,二人渐行渐远,反倒成为只能存其一的政敌, 眼下新帝才刚登基没几天,詹徽就急着拿凌家霸田的事小题大做,除了急着排除异己,也是为了试探洪武爷的态度, 毕竟,詹徽不知道,洪武爷是要真退还是假退, 朱雄英点点头,喝了口热茶,热茶顺着喉咙流下去,把胸膛暖了个遍, 朱允熥适合完全在局外,暴起出手,但现在他就在局中,论政治手段,照着詹徽这样的狐狸,还是不够成熟, 非得朱雄英把詹徽想法点透了,允熥才算明白,不过,朱允熥就如同一个干瘪的海绵一样,在迅速吸收着这些经历,转化为膨胀起来的水分, 朱雄英也不急着开口,只是等着允熥自己消化完全, “哥,那凌家这案子还查不查了...” “查,怎么不查?案子都到你大理寺了,你自然是要查啊。” 朱允熥点头道, “哥,我明白了!大理寺就是查案,别的什么都不掺和!” 朱雄英赞许的看了朱允熥一眼, “对,你带了太多想法到工作中,反倒是把大理寺搞变味了。” 朱允熥满眼崇拜的看向朱雄英,心中狂喊道, 果然还得是哥哥!!! 朱雄英揉了揉朱允熥头发,说道, “差点把正事忘了。” 朱允熥竖起耳朵听着。 “那个...”朱雄英语气有些为难,“允熥啊...” “哥,我听着呢!” “嗯...爹爹叫我来问问你,爹爹准备去看看二叔他们,想着带你出去也走走,你想不想去?” 朱雄英连忙又接话解释道,“允熥,你哥我就是来传话的,想不想去都随你,可没有逼你的意思啊。” “哥,我知道。”朱允熥脸上现出为难的神色,他这么敏感的人,怎么可能感觉不到,朱标迫切想要和自己搞好关系的意图? 只不过...虽说朱允熥现在也不怨朱标了,但在朱允熥看来,就维持现状就好了, 父子关系什么的,还有必要在进一步嘛?朱允熥想全心全意的,把心思放在哥哥的身上,再不想给自己多增加什么羁绊了。 朱允熥手一热,原来是被朱雄英反手握住了, 朱雄英的想法,与朱允熥不一样,出于兄长的角度,他想让自己弟弟得到更多的爱, 不光是来自己的爱, 还有爷爷的爱、奶奶的爱、爹爹的爱...等等等等,都该分给朱允熥一份,这也是允熥应得的。 朱允熥挣扎片刻道, “哥,那我去。” 朱雄英惊喜道,“真的?!” “嗯!” 朱允熥做出决定后,心里就像落下了一块巨石,长舒了口气, 朱标之前,在朱允熥和朱允炆之间,太过偏心, 可奇怪的是,在朱雄英没病死前,朱标那更是偏心的过分,可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小小的朱允熥更觉得应该如此, 朱雄英病死后,朱标对于朱允炆的偏心,就显得极其突兀,狠狠伤害了朱允熥的内心,也让朱允熥只能装傻充愣。 “行,那我等下再去和爹爹说一声!” 正说着,前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走近, “陛下,宫中来报,马三保正在奉天殿等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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