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娟,你咋回村了?” 见气氛有些凝固,郑平开口问道。 吴秀娟自打嫁给县太爷后,几年来鲜少回到村里,吴秀娟在村里的事传的是疯言疯语, 郑平最近从村里那些嚼舌头的妇人,口中得到的关于吴秀娟的事,还是吴秀娟给县太老爷生了个大儿子, 但,李大娘似乎并没有因女而贵,吴秀娟仿佛是要和村里彻底切断关系一样,就连自己的娘家都不要了, 吴秀娟面无表情道, “不想看见她,就不回来了。” 靠坐在床榻上一心吃饭的胡氏闻言,眼睛一闪,眼中流露出了浓浓的悲伤,就连香喷喷的东坡肉都味同嚼蜡, 吴秀娟说得她,自然是她的亲娘李氏。 “好吧。” 吴秀娟看向郑平,眼中带着痛苦,“哥,你觉得我是个不孝顺的人吗?” 虽说郑平在村里没少被人戳脊梁骨,但论孝顺,十里八村的人恐怕都说不出二话, 吴秀娟不在意村里把她说成什么烂货,什么忘恩负义的人,她只想知道郑平是怎么看她的。 “那咋可能?你是个好人,哥知道。” 郑平至孝,但他从不会以如此要求,去要求别人,在他看来,侍候老娘是天经地义的事,从没想过其他的什么。 再说了,秀娟妹子是啥人,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郑平能不清楚吗? 吴秀娟鼻子一酸,忍住眼泪,赶紧端起碗扒了两口粥,掩住自己的表情。 饭罢,郑平收拾着碗筷, 吴秀娟帮胡姨放倒,重新掖好被子,“胡姨,您歇会。” 胡氏抓住吴秀娟的手,“秀娟,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 吴秀娟背身对着郑平,再控制不住眼泪,热泪从眼眶中滚出,噼啪打在胡氏的手上, “平儿,你出去透透气。” “啊?娘,这为啥啊?” “不许转过来!”胡氏语气微重,郑平赶紧止住身形,不敢再动一下, “娘,我这就出去。” 等到郑平跟个木偶一样,顺拐走出去后, 胡氏反握住吴秀娟的手,温柔道, “孩子,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吴秀娟扑进胡姨的怀里,情绪崩溃道, “胡姨,对不起,对不起.....” 郑平蹲在院里,抬头看天,雪中世界总是静悄悄的,郑平怎么看都看不腻, 一切喜怒、美好、肮脏,都被白雪盖住了。 “哥,我走了啊。” 郑平连忙起身,手足无措道, “这么早就走了?” “嗯,有空我再来看胡姨,我给你留了点东西,你没事就看看。” 说罢,吴秀娟不给郑平说话的机会,转身便走。 郑平大脑一片空白,眼睁睁的看着秀娟的身形消失在天地间,这才回过神,大声道, “你慢着点啊!” 郑平怅然若失,又是站了会,才转身回屋。 “娘。” 屋内还残留着秀娟的味道, 胡氏微笑道,“平儿,这是秀娟给你留的东西。” 郑平定睛看过去,放在胡氏床榻上的,是..... 书。 “娘,这是...” 自打那次乡试之后,郑平从县里大户借来自己手抄的书,早就用来架火了,看着这些洁白的书,让郑平觉得熟悉又陌生。 但,胡氏似乎很开心的样子,招呼郑平坐过来, “平儿,听秀娟说,这两年圣孙殿下为科举改革,再不考那些经史子集了,县里也有新学学堂,秀娟要你没事可以去听听。 这便是这些新学的书,秀娟去学堂里要了一份,这都是给你的, 你是几年前的乡试第一,安庆县第一个解元,哪怕几年不读书了,再捡起来,娘也相信你能追上!” “娘....”郑平欲言又止。 “来,平儿,快来看看。” 胡氏反应过来,拉着郑平,要他看看这些新书书籍。 哪怕胡氏没什么文化,但却对自家儿子的成就说得是头头是道,胡氏满眼期待看向郑平, 郑平拿起一本新书,此为算术之书,郑平抚摸着光滑的书页, 圣孙殿下改良造纸术,大大降低了书籍成本,也让这纸张摸起来跟锦缎一样柔。 沙,沙,沙.... 胡氏放轻呼吸,看向郑平的侧脸,过了许久,郑平才抬起头,对上胡氏的眼睛。 胡氏声音激动,急切问道, “怎么样?不难吧。” 郑平面色古怪,开口道, “娘,孩儿...一点都看不懂...” 胡氏言语一滞,不解道,“这怎么可能,你可是.....” 郑平微微摇头,他不想骗娘亲,直言道, “娘,孩儿才资平平,一时高中解元,不过靠的是死记硬背,再加上走了大运,这才高中。 哪怕孩儿再考,能不能再往下走,都不一定,若是科举未改,或许还能勉强进一步, 但若是如此新学,孩儿...实在不行。” 胡氏僵在那里,她怎么都不想相信,自己最骄傲的儿子竟然说出这般话, 那,难道,那日安丘县只呼解元郑平一人之名的盛景,也是假的吗? 事实很残酷,没有郑平苦读逆袭的故事, 在安庆县十年不出一个的天才少年,若是放在州府中,不过平平, 而若是放在整个大明,更是泯于众人。 郑平不想让娘亲失望,便说道, “娘,孩儿没事就学。” 一听到这话,胡氏点头道, “你是解元,娘相信你!” 随而,胡氏长叹道, “是娘拖累了你,若不是娘不争气,你恐怕早就是...” 郑平带着哭腔,急道,“娘,您别说这话,若不是您把孩儿带大,孩儿哪有今天? 天有不测风云,孩儿从来没想过这些,与您相比,别的都不算什么, 孩儿,孩儿只要您别再说这些了。” 胡氏长叹口气,拍了拍郑平的手, “娘知道了,娘再不说这话了。” “嗯!娘,您歇着,孩儿去把肉坐锅里!” “去吧。” 胡氏瘫在床上,耳边听着平儿忙碌的声音,心中一遍遍的祈求着上天, 这么好的孩子,不该如此, 如果上天有灵,求求您,能不能看这孩子一眼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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