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黄天浩便是燕地的大宝贝, 徐妙云看向黄天浩,言语尊敬的问道, “黄大人,何出此言?” 黄天浩拄着拐杖站起,颤声道, “王妃娘娘,行此法是为亡国之策啊。” 黄大人此言一出,徐妙云脸上的笑容僵住,逐渐转为面无表情, 整个殿内的官员们也不由屏住了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是坚决反对徐妙云的战时政策,但是他们也不敢像黄大人说的这么露骨, 黄天浩继续道, “王妃娘娘,如今燕地内农民加上牧民,足足有几十万户, 殿下的农牧融合之法,使得燕地丰廪足食,积下来的余粮,也足够军需调度了, 若是按王妃娘娘之法,强行征粮,只会逼反牧民,让几位殿下辛苦积累下来的好名声毁于一旦啊,” 徐妙云面无表情,淡淡道, “黄大人,继续。” 黄天浩咳嗽两声,他也很是激动,他随着青涩的朱棣入藩,是亲眼看着燕地从千里荒芜做到现在这副样子的, 黄天浩对燕地的感情很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燕地毁于一个妇人的手里,怎么样都得说服王妃娘娘, “王妃娘娘,您所行此法,也实难推行。 各家存粮不一,有的多,有的少,娘娘却不加辨别的全收上来,再平均分出去,莫说是牧民,就连农民都不会干啊! 再者,就算真收上来了,可每月都由官府给几十万户百姓发口粮,这是何其难的事情啊,莫说是燕王府现在的人手,就算再多加十倍,也不够用啊!” 黄天浩不愧为燕地之宝,短短时间内,就把战时经济政策的弊端看得一清二楚,而且人家不仅看明白了,还总结明白了,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把官员们的疑虑都说透了,直说到官员的心坎里面去了, 官员们齐齐看向徐妙云,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了,王妃娘娘就不该再一意孤行了,怎么看战时经济政策都是一个弊远远大于利的昏招, 朱高煦坐在末位心急得很,他想支持娘亲,可是黄大人说的又有道理,反而弄得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朱高煦下意识转头看向大哥,只见朱高炽面露沉思, “大哥,黄大人说得在理啊,如今燕地内存量极多,光靠这些存粮就足以供应军需了,娘亲何苦还要做这天怒人怨的事情呢?” 朱高炽眼睛一闪,回过神来,低声问道, “二弟,现在境内的存粮看起来够用, 但...如果这场战争要打上个几年呢?” 朱高煦闻言瞳孔一缩,惊呼道, “这不可能!” 朱高煦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连忙捂住嘴又压低声音问了一遍, “大哥,这怎么可能?圣孙殿下新征,怎么会可能打这么久?” 朱高炽摇了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娘亲敢这么做,便是坚信这场大战最少会打上个几年, 黄天浩站的太久,身子有些撑不住了,可还是绷紧身子,集中出了最后的力气,浑身颤抖行礼道, “王妃娘娘,还请收回成命!” 哐当一声,黄天浩手中的拐杖摔落在地,整个人如同废纸一样摔倒在地上,可上半身仍然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这副场景看得众官员心里一揪,起身惊呼道, “黄大人!” “快扶起来黄大人!” 几个年轻官员蹿到黄天浩的身边,几双手一齐扶住了黄天浩,官员们大受感动,不由齐声行礼道, “还请王妃娘娘收回成命!” 徐妙云身形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开始松动,见到王妃娘娘这副表情,官员们不由心里长出一口气, 这战时经济之法总算是要束之高阁了, “哎.....”徐妙云长叹一声,叹服道,“黄大人一心为国忠君,当为国之栋梁啊。” 黄天浩喘匀了气,苦笑道, “老夫只是为国思量,从未想过其他。” 此言一出,又是听的官员们大受感动。 黄大人忠君爱国,切切实实的一身正气,就连王妃娘娘都得避其锋芒。 见事情告一段落,黄天浩捡起拐杖,颤抖坐下。 徐妙云神色复杂的看上黄大人, 话锋一转, 继续说道, “哎,黄大人,您都这副年纪了,也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了。 丘福,把黄大人请回去吧。” “是。” 丘福领命上前,丝毫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上前掺住黄天浩就扶了出去,黄天浩没有一丝反抗,是因为他人都已经傻了, 明明看起来都像是劝谏成功了,可没想到王妃娘娘竟敢如此一意孤行, 她怎么敢的啊?! 不光是黄天浩傻了,宫殿内的一众官员们也都傻了,不管是燕王当政,还是晋王当政,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而徐妙云依旧面无表情的站在主位,她自小就明白一个道理, 大事不谋于众, 更何况是战时经济之法这么极端的政策,biqubao.com 不用多想,徐妙云出去和一千个人商量,就会有一千个人不同意,出去和一万个人商量,就会有一万个人不同意,既然如此,就不需要商量了, 官员们面面相觑,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丘福转身走回正殿后,徐妙云扫过官员们,继续道, “今日找你们来,我不是和你们打商量这件事能不能做, 而是要你们去想想,该怎么做好。” 徐妙云的话掷地有声,虽为女子身,但其表现出的侵略性,远比燕王朱棣要猛烈太多, 这么一比,朱棣简直就是仁王, 朱高煦手脚发凉,怔怔的看向那张熟悉的面孔,可怎么都和记忆中的娘亲对不上, “黄大人!” 百僚司的官员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顶头上司竟然被直接请了出去,这些官员惊呼一声,齐齐起身冲出殿内,去寻黄天浩了, 徐妙云见状也不阻拦,看向丘福, 说道, “等下去把这些人的官印都缴了....算了,太麻烦,直接把百僚司撤了吧, 之后由我亲自指挥。” 轻描淡写间,徐妙云好像是在市集上讲价闲聊一般, 前脚众位塞王刚出,后脚燕地格局大变, 而这一切,都是拜一个女人所赐, 在燕地有贤王妃之称的徐妙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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