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半晌不说话,只是看着徐达父子。 而立于朱元璋身边的徐妙锦,也一句话都不敢说。 哪怕她开始意识到,爹爹有句话说错了。 一时间, 东宫内陷入了诡异的静谧中。 这一关太难了,每一步都不能走错,每一个回答都必须答到老朱想要的点上。 徐达第一个回答就错了。 老朱转开视线,忽然发现徐妙锦身上的衣服有些眼熟, 微笑道, “妙锦,这是大孙儿送你的?” 说是大孙儿送的,其实都是二老张罗挑的,再以朱雄英的名义从宫中送往各府, 所以,哪怕朱雄英认不出来,但朱元璋一定能认出来。 他亲手挑的衣裙,他能认不出来吗? 徐妙锦恭敬行礼, 回答道, “是,陛下。” 老朱呵呵一笑,眼中闪出追忆的光芒, “想当年,妙云在京中被称为女诸生, 咱一看这女娃子,便知道是当王妃的命,能旺家啊。 燕地,能做这么好,咱也知道,背后定然有妙云的功劳。 唉,可妙云这次让咱失望了, 相夫教子,孩子教成这样....” 朱元璋没再说下去了,眼中的失望丝毫不掩, 老朱确实是欣赏徐妙云,不然的话,当年也不可能绕那么一大圈,撮合这段婚事。 徐家三人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扣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朱元璋又看向徐妙锦, 问道, “妙锦,你说这事,皇爷爷该咋办?” 徐妙锦一脸惶恐, 声音颤抖道, “禀陛下,小女不知。” 朱元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如果徐妙锦自信说出自己的想法,无论对还是不对,都是错了。 但,实际上,徐妙锦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态度。 就像徐达说的,陛下要看的是态度。 徐妙锦走完了针对自己的考验, 第一句叫的皇爷爷, 保住了她一人的性命。 第二句小女不知, 保住了她皇孙妃的身份。 “辉祖,你怎么看这事?” 朱元璋转头又问向徐达的大儿子, 徐辉祖的存在,比徐达还要重要,徐达会老会死, 未来徐家的领头人是徐辉祖, 他是能横跨大孙儿圣朝的年轻人。 他的态度呢? 徐辉祖想都没想, 直接道, “禀陛下,微臣不知。” 朱元璋闻言哑然失笑, 手指点着徐达, 笑道, “天德,你家孩子个顶个的好啊!” 看起来, 徐辉祖的答案让朱元璋格外满意, 但其实这次,老朱是看走眼了。 在朱元璋心里,徐达老练的就像披着人皮的狐狸,其儿子定然也颇有城府, 老朱不怕你有城府,怕得是你蠢。 显然,徐辉祖是能看清大局的, 这是老朱心里的想法。 可老朱没想到的是,徐辉祖的不知道是真的啥也不知道。 徐辉祖清澈的愚蠢,救了他一命。 朱元璋笑过之后, 眼中闪过严肃,看向老兄弟徐达, 轻声问道, “天德,咱俩一个是朱高燧的亲爷爷,一个是朱高燧的亲姥爷, 你说这事该咋办啊?” 徐妙锦睁大眼睛看向爹爹,在心中大喊道, 爹爹!说不知道!说不知道啊! 这个就是答案! 只见徐达缓缓抬起头,眼眶已经通红, 动情道, “陛下,微臣却有想法。” 轰隆! 徐妙锦脑袋炸开,身子一晃,险些没站住。 平日里爹爹何其聪明, 怎么会? 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往雷上踩?! 皇家的事,咱们做臣子的哪里敢有想法啊?! 徐妙锦手脚发凉, 如果不是徐家人基因里所带有的沉着,换作别人,早就晕倒了。 朱元璋有些意外,但眼中立刻又闪过寒意, 呵呵一笑, 明显声音冷了不少, “天德,你有啥想法,和咱说说。” 徐达声音里带着哭腔, 说道, “陛下,您为君,我为臣。 君臣之礼,大于天, 微臣做为臣子,只能请斩朱高燧。 但,微臣也是人,虽然没与高燧见过几次,可这孩子到底是微臣的外孙啊。” 说到这,徐达的眼泪噼啪掉在地上, 徐达继续动情说道, “微臣老了,没什么盼望了,无非是盼望两件事。” “哪两件事?” 朱元璋身体微微前倾,不由开口问道。 “第一件便是圣孙殿下的大明,传千秋万代。 第二件便是,让家里的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 徐达眼睛一凝, 高声道, “陛下!微臣为您征战一生! 敢用全部战功,换高燧一命!” 徐达的话语铿锵有力,在东宫内不断回荡, 朱元璋看着徐达,眼中的寒冰在不断融化,徐达的回答出乎意料, 但比朱元璋想要的回答,更好。 徐妙锦看向父亲,缓缓睁大眼睛,眼中满是崇拜, 她感受到了陛下的情绪变化。 爹爹,过关了! 徐家,也过关了! 徐达第一个回答,为君臣间的对话, 朱高燧欺君罔上,对殿下大不敬,该斩! 第二个回答,则是亲家之间的对话, 朱高燧闯下了大祸,当爷爷的朱元璋不好做,那当姥爷的徐达便用一身军功换朱高燧一命, 有君臣之义,有舔犊之情。 要不怎么说,徐达能在朝中屹立不倒,满满都是骚操作啊! 朱元璋手抚着身旁的空木椅,仿佛大孙儿就坐在那里一样, 老朱脸上动容, 喃喃道, “是啊,人老了也没啥念想,无非是想让孩子平平安安的。” 没有人注意到, 老朱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竟然闪出了泪水。 徐达这一击太准了! 精准的打在了朱元璋的软肋上! 徐达与朱高燧的爷孙之情,自然让朱元璋想到了朱雄英, 一想到朱雄英,朱元璋的心也就软了。 徐达到底想不想杀朱高燧,没有人知道, 但,他的态度足够了。 这一场关于态度的考验,徐家过关了。 朱元璋做为帝王,情绪变化极快,把对大孙儿浓浓的思念之情强压了下来, 看向徐达说道, “太晚了, 天德,你退了吧。” 徐达恭敬起身, “是,陛下。” 朱元璋拍了拍徐妙锦的手, “去吧。” “是,皇爷爷。” 徐妙锦走回爹爹的身旁, 徐达三人行礼,后退着离开, 看着徐妙锦,老朱忽然想到了什么, 拦道, “等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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