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谁也不知道昨夜有多少人一夜未眠。 天一亮, 欧阳伦就被押到了应天府内的刑场。 应天府刑场四面通风,任何人都能围观。 大明驸马爷今日砍头的消息, 瞬间传遍了整个应天府。 现在距离午时还有一个时辰, 刑场已经围满了人, 刑场之上,欧阳伦戴镣铐跪倒, 欧阳伦身后放着一张桌案,坐着一身黑袍的朱允熥,朱允熥左右只有猫右和一个刽子手。 满打满算不过四个人,可是这副场景,偏偏带着让人难以呼吸的杀气。 围观百姓之间窃窃私语了起来, “你们知道吗,跪在那的就是大明驸马爷!” “啊?驸马爷都要砍?这是犯了啥罪啊!” “走私茶马!” “嘶!都有着这么大的荣华富贵了,还敢这么干?!有钱人是真贪心!” “呵呵,这就是你们蠢了吧。” “哦?你懂?你说说!” “这是谁,这是驸马爷啊!你们觉得驸马爷肯定被砍吗?让公主守活寡?” “那临安公主不也是..” “那情况就不一样!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明白! 你们就看着吧!等下陛下的敕令就得到!要我说,这驸马爷的脑袋掉不了!” “扯淡!人都被按在这儿了,难不成大明朝廷跟咱演戏呢? 大明律上明确写着走私者夷三族,咋?驸马就不能砍?” “傻缺,你也知道啊,这可是驸马! 大明律,是给咱们这些泥腿子看的,对于皇家勋贵算个屁? 唉?我真好奇了,你们这么天真,是咋活到这么大的?” “夫君!!!” 一道尖叫,顿时让刑场一静, 只见安庆公主朱晴儿满眼心疼的看向欧阳伦,身边跟着的都是一众小皇子。 小十三朱桂咬牙看向朱允熥, 朱允熥起身朝着这些亲戚行礼, “拜见姑姑,拜见叔叔。” 朱晴儿满眼恨意的看向朱允熥,她一句狠话都说不出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恨不得亲手杀了这个白眼狼! 猫右特意看了眼安庆公主,一个一眼假的玉簪确实插在头上。 欧阳伦强带出一个笑容,看向朱晴儿,爱意再难掩, 欧阳伦哽咽道, “晴儿,你怎么来了?” 朱晴儿两眼赤红,好教眼泪不掉下来,她不想在朱允熥面前展现出软弱的一面, “没事,都没事的。” 朱晴儿朝着欧阳伦递过去一个隐晦的眼神,欧阳伦只是摇头苦笑。 朱允熥和朱权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 朱权满眼都是不服输,而朱允熥的眼神却是看透了一切, 欧阳伦看向朱晴儿的眼神,充满了爱意和不舍。 让我再看她最后一眼吧, 我最爱的女人。 ........ 奉天殿 朱元璋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 孤家,寡人。 所有孩子都在逼他! 逼他救,逼他杀! 朱元璋最重视亲情,他如何能做到置身事外? 老朱扶住额头,半倒在台阶上, 他知道今日午时就要问斩欧阳伦, 也知道,午时一过,自己的又一个女儿会变成寡妇, 再也没人敢要的寡妇。 “爹。” 朱元璋抬起头,眼睛缓缓睁大, 只见大女儿临安公主一身缟素站在身前, 朱元璋大惊道, “镜静!你穿成这样,是要做什么?!” 大女儿朱镜静年近四十,眼角有着难掩的皱纹,面相与马皇后七八分相似, “爹,女儿是来给四妹求情的! 还请爹爹,放四妹夫一次!” 朱元璋都已经准备什么都不做了,可偏偏这些情就要推着老朱必须做出选择, 朱元璋眼色复杂的看向自己的大女儿, 喃喃道, “可是,欧阳伦犯法了啊。” 大女儿临安公主猛地抬起头,两眼通红,眼中布满了血丝, “女儿知道! 女儿不仅知道这个! 女儿还知道,杀了四妹夫,就是要立威!就是为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 朱元璋张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大女儿临安生在战争年代,经历过太多了,她怎么看不透这其中的本质? “可是!” 临安话锋忽然一转,言语间满是坚定的说道, “可是女儿还是要给四妹夫求情!” 朱元璋满脸苦色, 说道, “你这不是要把咱逼死吗?” 临安以头抢地, 低吼道, “不是女儿要把爹爹逼死!是爹爹要把女儿逼死!” 朱元璋怔在原地。 临安声声泣血, “爹! 您一手替女儿说媒,把女儿强嫁给不喜欢的李祺。 可女儿从来没说过什么,女儿知道爹爹是为了稳住李善长,为了大明社稷,女儿牺牲也就牺牲了。 后来,李善长意图谋反,是女儿通风报信!女儿背叛夫家,没落下个好名声! 为了爹爹,女儿认了! 女儿从来没与您说过这些, 爹爹您对女儿好,女儿也要回报您! 但,爹爹啊, 没人比女儿懂得这种感觉,女儿整日在后宫内, 没有地方可去!没人可说话!注定守一辈子活寡!注定生不如死! 这些女儿都认了! 这次!女儿没办法旁观了! 去他吗的大明社稷! 我是个女人家!管不了那么多那么大的事情! 我就要四妹幸幸福福!平平安安!” 说到最后,临安已经完全变成了嘶吼, 没有一个人能设身处地的理解临安, 也没有一个人,能比临安更清除,未来的安庆会变成什么样。 未亡人,活着比死了还痛苦。 临安的每一句话,都说得朱元璋喘不过气, 临安从来没与朱元璋说过这些, 今天说出来的话,是那么的震撼! “爹爹,能不能别让四妹走上我的老路啊, 苦啊,太苦了。” 临安瘫软在地上,爬向朱元璋,满脸都是泪水鼻涕。 朱元璋两手颤抖,把大女儿拉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人老了,就更是看重这些。 亲手把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变成寡妇,朱元璋太难做了。 朱元璋在心中反复祈求道, “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临安在朱元璋怀中抽泣,就算朱元璋心再硬,也被哭软了。 朱元璋睁开眼, 声音沙哑道, “影七。” 这两个字叫出来之后,老朱瞬间老了十岁。 影七出现,跪倒。 “传朕口谕,留住欧阳伦一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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